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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疫情（第3页）

“我们买点口罩。”万万推着车往另一排货架走。

“为什么要买口罩？”沈岚跟上去。

“新闻上说今年有流感，好像挺严重的。”万万在一排口罩货架前停下来，拿起一包医用外科口罩看了看，“我们提前做点防护。”

“小小流感，多大点事。”沈岚靠在货架上，不以为意。

“让你买就买。”万万把两包口罩扔进购物车，“啰嗦。”

沈岚没有再说什么。她买了两包口罩，没有买多，只是不希望因为自己的不配合而引发争吵。在某些方面，万万就像有强迫症一样偏执——东西要摆整齐，衣服要当天洗，口罩要提前买。沈岚以前觉得这些都是多余的，但现在她学会了闭嘴。不是认输，是妥协。妥协也是磨合的一部分，她这样告诉自己。

结果，疫情来了。

那个年过得一点也不友好。春晚还在播，但看的人已经不多了。手机上的新闻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武汉封城、确诊病例激增、口罩脱销。沈岚翻着那些消息，想起自己在超市里买的那两包口罩，忽然觉得万万的偏执也不是没有道理。

大年初三。小区封了，只留一个出口，进出要测体温、登记、消毒。电梯里贴了通知，每天消毒两次。楼下的大喇叭从早到晚循环播放着“少出门、不聚集、勤洗手、戴口罩”，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带着一种末日电影般的荒诞感。

万万发烧了。

她的体质本来就不好，换季必感冒，来例假疼得下不了床。沈岚摸她的额头，烫得吓人。量了体温，三十八度七。

沈岚的手开始发抖。她蹲在床边，看着万万缩在被子里，脸颊烧得通红，嘴唇干裂。她的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她们这段时间没有出过门，只在小区里散了两次步，戴了口罩，也没有跟人接触过。应该不是新冠。可万一是呢？

“我们去医院好不好？”沈岚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轻，轻到像是在求她。

“今天不去。”万万闭着眼睛，声音沙哑，“看看明天再说。如果去了，不管是不是新冠，我都要被关在医院了。我害怕。”

“我会陪着你的。”沈岚握住她的手，“你这样突然发烧，我也担心。”

“明天吧。明天再说。”万万翻了个身，背对着她，“这段时间我们没有出去跟人接触过，应该不是。”

沈岚看着她蜷缩在被子里瘦削的脊背，没有再劝。她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拉开冰箱门，里面有几个西红柿、一盒鸡蛋、半袋大米。

“我去给你熬粥喝。”沈岚说。

万万从被子里探出头来，看了她一眼。“你会吗？”

“……我会学。”

沈岚站在厨房里，看着那个她从没认真打量过的灶台。抽油烟机、燃气灶、锅碗瓢盆，这些东西她从小看到大——妈妈在厨房里进进出出的背影，是她最熟悉的画面之一。但她从来没有自己动过手。她不知道为什么，她对厨房有一种本能的抵触。也许是小时候被油溅到过的阴影，也许是青春期叛逆的延续，也许什么都不是，就是懒。

她打开手机，搜索“小米粥的做法”。教程很简单——洗米、加水、煮开、转小火、熬二十分钟。沈岚照着做了。她把小米倒进锅里，加水，开火。然后她去洗了个手，回来的时候水已经扑出来了，白色的米汤溢到灶台上，顺着灶沿往下淌，把地板弄湿了一大片。她手忙脚乱地关火，擦灶台，擦地板。锅底的米已经糊了，粘在锅底刮都刮不下来。

第一锅，失败。

她刷了锅，重新来过。这次她守在锅边不敢走开，看着水一点一点地烧开，米粒在锅里翻滚。她调小火，盖上锅盖，觉得应该没问题了。然后她闻到一股糊味——火太小了，没烧开，米泡在水里纹丝不动。

第二锅，又失败。

沈岚站在厨房里，看着那锅半生不熟的米和水，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不是因为粥熬不好，而是因为——她想做一件对别人好的事，却发现自己连最基本的事情都做不好。

万万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床上起来了，穿着睡衣，披着一件外套，走到厨房门口。她看了一眼灶台上的狼藉——糊了的锅、洒了的水、半生不熟的米——然后看了一眼沈岚。

她没有说话。她走过去，把沈岚轻轻推到一边，拿起锅去水槽里刷干净。然后她重新淘米，加水，开火。动作熟练得像呼吸一样自然。

沈岚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万万的背影。她太瘦了，睡衣空荡荡地挂在身上，肩胛骨的形状从衣服下面透出来。她站在灶台前，用勺子搅着锅里的粥，偶尔弯腰看看火候。

锅差点被沈岚整废了。

万万看她的眼神也没那么友好。但她们什么都没说。粥熬好了，万万端着一碗走回卧室。沈岚跟在后面，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站在卧室门口，看着万万小口小口地喝粥，热气模糊了她的脸。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远处有人在放烟花，嘭嘭嘭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

沈岚靠在门框上，忽然觉得，她好像从来都没有真正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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