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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疫情（第2页）

沈岚：到了。有点，不过还好。

发送。她把手机揣回口袋，深吸了一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冰凉的，带着一种干净的、不属于南方的那种味道。她开始往前走，脚印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深的印记。风很大，吹得她睁不开眼，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

其实她有点反胃。这个工作环境比她当初想逃离的培训机构更让人窒息。那些电话那头的学生——有些是刚毕业的大学生，有些是刚生完孩子的妈妈，有些是在工地上干了一天活的工人——他们省吃俭用攒下几千块钱，想学一门技能，想改变自己的生活。而沈岚的公司，只想从他们身上榨出更多的钱。她觉得恶心。

但她没有跟万万说这些。

沈岚：我先去洗澡了，明天还要上班。你也快点休息。

万万：好。我准备回来了，会在过年前。

沈岚：我知道。我在家等你。

万万：晚安。

沈岚：晚安。

临近过年，万万回来了。她们一起去超市采购年货。超市里到处挂着红灯笼和金灿灿的“福”字，背景音乐循环播放着《恭喜发财》，推着购物车的人在货架间穿梭，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忙碌而又期待的、属于过年的神情。

沈岚推着车，万万走在前面，往车里扔东西——速冻水饺、火锅底料、薯片、饮料、春联、窗花。她们经过坚果区的时候，万万拿了两袋开心果，看了看价格，又放回去一袋。

铃铃铃。沈岚的手机响了。妈妈。

“喂，妈，怎么了？”

“你今年回来过年吗？”妈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音里有电视的声音和碗筷的碰撞声。

“不回来了。”沈岚把购物车停在过道边上，让后面的人先过，“工作刚稳定，年假就几天。”

“不回来也没事。”妈妈顿了顿，“对了，你大姨想让你去西安找她过年，说是郑州离得不远。”

“到时候再看吧。”沈岚说，“我不想折腾。”

妈妈沉默了一瞬，又问：“你室友，要回家过年吗？”

沈岚看了一眼正在挑橙子的万万。“她不回去。”

“你们会吵架吗？”

沈岚的手指在购物车扶手上停了一下。她总觉得妈妈在试探着什么——这么些年，妈妈一直知道她没谈过男朋友，也没有在她面前提过任何男生。沈岚从来没有出柜，但好像也不需要出柜。有些事，不说，不代表不知道。

“吵架是肯定的啊。”沈岚的语气放得很轻松，“你也知道我不讲究。”

“人家女孩子挺好的。”妈妈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沈岚说不清的东西，不是责怪，更像是一种——妥协之后的、小心翼翼的叮嘱，“你不要老惹别人生气，多哄哄人家。”

“我知道的，妈。”

“她快二十九了吧？”妈妈又问，“她有男朋友吗？”

“没有。”沈岚说，“她不想结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沈岚听到妈妈轻轻叹了口气，然后说：“那挺好的。你也不想结婚，你们刚好有伴。”

沈岚握着手机，站在超市的过道里，周围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和喧闹的音乐。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像对于她喜欢女生这件事，妈妈没有那么抗拒了。但大家也都没有挑明。那层窗户纸还在，只是薄了很多，薄到双方都能看到对面的影子，但谁都不伸手去戳破。

“先不说了妈，我在外面，很吵。”

“好，那挂了吧。”

沈岚挂了电话，把手机揣回口袋。万万走过来，手里拎着一袋橙子，放在购物车里。

“打完电话了？”万万问。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