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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请用自己的双手解决问题（第2页）

“这次你是真能忍啊。”沈岚的语气不重，但带着一种“我还不了解你”的笃定，“要不是有什么话，你会主动打电话让我上来？”

弟弟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沈岚的眼睛。路灯的光在他的瞳孔里映出一个小小的、暖黄色的圆点。

“我想好了。”他说，“我要学医。”

沈岚愣了一下。“为什么？你从小不是想学英语专业，以后出国吗？”

“人长大了，总会变的。”弟弟的声音很轻。

“可是在这个月之前你没变。”沈岚看着他，没有移开目光，“所以是什么原因？”

弟弟又沉默了。这一次沉默得更久。沈岚没有催他，只是安静地站着，把手插进口袋里，指尖触到了烟盒的棱角。她注意到弟弟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紧张。

“我上个月，”弟弟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差点被风吹散，“跟校外的人约了。”

沈岚深吸了一口气。不能生气。她告诉自己。不能生气。她看着弟弟那张还带着少年青涩的脸，十七岁，快十八了。她见过太多这个年纪的孩子犯的错，有些比这严重得多。深呼吸，不能生气。

“你快十八了。”沈岚的声音尽量放得很平，“男生有这方面的冲动……很正常。”

“是个男的。”弟弟说。

沈岚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她看着弟弟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试探，没有狡黠，只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近乎透明的脆弱。

“约完以后，我害怕自己得病。”弟弟的声音开始发抖，“没跟任何人说，自己去了医院做HIV筛查。”

沈岚的呼吸停了一拍。

“我每天都提心吊胆的，看不进去书。”弟弟的语速快了起来，像是怕自己一停下来就再也说不出口了，“上课走神，晚自习发呆，月考掉到两百名。不是因为不会做，是因为脑子里全是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我甚至不敢跟同学说话，怕他们看出来什么。”

“结果呢？”沈岚问。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平静。

“结果肯定是没事。”弟弟低下头，用力踢了一下脚边的石子，石子滚出去，撞在路肩上，“但是我还是害怕。所以我想学医了。”

沈岚靠在路灯杆上，仰头看了一眼夜空。星星很少，只有最亮的那几颗勉强能看到。她站了一会儿，然后重新看向弟弟。

“我记得你喜欢女生。”沈岚说。她的语气很平常，不像是在审问，更像是在确认一个事实。

“我不知道。”弟弟的声音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迷茫，“我到底喜欢男生还是女生。我当时就是想……试试。”

“有什么好试的？”沈岚的声音忽然硬了一些，“好玩吗？刺激吗？”

“一点也不好玩。”弟弟抬起头看着她，眼眶有点红，“除了害怕，还是害怕。”

沈岚看着他。那张脸还带着少年人没长开的稚气，但眉骨和下颌的线条已经隐隐有了成年男人的轮廓。她忽然觉得，站在她面前的这个比她高出半个头的男孩——他已经不是男孩了，他是一个正在学着为自己行为负责的成年人。只是他犯错的方式，和她不太一样。

沈岚沉默了几秒钟。夜风从街道那头吹过来，把两个人的头发吹得微微晃动。

“所以，”她说，“明明你能靠自己的双手解决的问题，为什么要约人？”

沈逸愣了一下。他睁大眼睛看着沈岚，过了好一会儿，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不是光，是一种理解。他听懂了沈岚话里的意思，也听懂了沈岚没有说出口的那层意思。她没有说不可以，也没有说可以。她只是告诉他——有些事，有更安全的方式去探索。

“既然决定要学医，”沈岚收回了目光，看向远处亮着灯的居民楼，“那你就要更加努力。普通的医学院可没啥前途。学校想好了吗？”

“想好了。”弟弟的声音恢复了平稳，“去北京中医药或者上海中医药。”

沈岚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

她后来才知道，弟弟最终考上了上海中医药大学，分数刚好过线，被针灸推拿专业录取。收到录取通知书那天，沈岚在办公室里点了一根烟。烟雾从窗口飘出去，在午后的阳光里散成看不见的细丝。她靠窗站着，看着楼下街道上拖着行李来来往往的学生和家长，忽然觉得弟弟比她勇敢。至少他敢去试，敢去面对，敢在害怕之后找到自己的方向。而她呢？她连试都不敢。

弟弟就要开学了。爸妈商量了很久，最后决定——自驾送他去上海。不是只送到上海，是先去烟台，因为表妹考上了烟台大学，两家约好了一起送。

沈岚听到这个安排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好了。“那我可以不去了。开车从贵州到上海，累死。”

“不，是到烟台。”爸爸纠正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