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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别怕我会一直在（第3页）

冰冷的水拍打在脸上，刺骨的凉。镜子里的自己眼睛红肿，脸颊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泪痕，睫毛膏花了一点，在下眼睑晕开一小片灰色。她看起来像一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湿漉漉的、破破烂烂的布偶。

但她的呼吸平稳了。

沈岚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了几个字，发了出去——

谢谢你。真的谢谢你。一直在。

发送。

她把手机揣回口袋，用纸巾擦干脸上的水，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拍了拍被泪水打湿的领口。然后她挺直了背，走出了洗手间。

回到酒桌的时候，可乐和陈怡杉已经不在了。

“怎么了？”包子凑过来看了看她的脸色，“喝不了就不要喝了，我能帮你挡住的。”

“不用。”沈岚拿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水，“我没事。”

没事。她已经很擅长说这两个字了。没有人知道那个人对她说了什么，只当她是喝多了去厕所吐了。聚会继续，笑声继续，音乐继续。沈岚坐在角落里，手里握着一杯没怎么喝的酒，目光落在桌面上某个不确定的位置。

她想走了。只想离开这个吵闹的环境。

“我先去酒店了。”沈岚站起来，拿起外套，“今晚不住你那里了。明天我就要赶车回家。”

“好。”包子也站起来，“我看你也喝很多了，我送你。”

“不用。你是寿星，还得招呼大家呢。”沈岚朝她笑了一下，“我到酒店了给你发消息。”

她打车来到车站附近的一家酒店，开了房，刷卡进门。房间不大，一张床，一个电视机，一个卫生间，窗户朝北，外面是城市的夜景。她脱下外套，走进浴室，调好水温，站在花洒下面。

热水从头顶浇下来，流过肩膀，流过后背，流过那些她不愿意让人看到的伤疤。浴室里弥漫着白色的蒸汽，镜子被雾气蒙住了，什么都看不清。沈岚闭上眼睛，把额头抵在冰冷的瓷砖上，任由水流过她的头发、脸颊、身体。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关掉水，擦干身体，换上睡衣，躺在床上。

窗帘没有拉严，城市的霓虹灯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模糊的红蓝色光斑。沈岚睁着眼睛，看着那些光斑慢慢地移动。

短短两天，发生了很多事。很多她想置身事外、但又莫名其妙成为主角的事。她的情绪还是会因为某些话而被牵动到崩溃——她以为自己已经好了，以为自己坚强了，以为那些年的伤疤已经结痂了。但那个人的一句“一无是处”，就像一把生锈的刀，不需要多锋利，就能把那层薄薄的痂削开，露出下面还在流血的嫩肉。

她可能需要去看心理医生了。

但她固执地觉得——所谓抑郁症，只要自己承认了，那就真的是了。只要她不承认，她就没病。

这是她最后的防线，也是她最后的自欺欺人。

沈岚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她拿起手机，打开微信，又看了一遍叶岚发来的那条短信。她没有回，只是看了一遍，又一遍，直到那些字她都能背下来了。

她发现，哪怕过去了很多年，叶岚在她的世界里永远如此特殊。她总能接住她的情绪，并且安抚好她。而在她以为自己失去叶岚的那一年——那种害怕，那种不配得感，总是反复地折磨着她，让她只能远远地看着叶岚，不能再进一步。

不是不想。是不敢。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上，关了灯。黑暗中，城市的噪音变得遥远而模糊。远处有车鸣声，有风声，有楼下行人断断续续的说笑声。

沈岚把脸埋进枕头里，闭上了眼睛。

她没有做梦。或者说，她梦了，但醒来的时候什么都不记得。只记得在梦里，有一个人站在很远的地方，朝她伸出了手。她没有走过去，但也没有转身离开。

她就那样站着，看着那个人。

站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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