骄阳站在那里,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走。跟我出去吃饭。三天不吃饭,你也是不想活了。”
沈岚没有力气争辩,站起来,跟着她出了门。
学校外面的小餐馆里,沈岚坐在靠窗的位置。骄阳拿着菜单在点菜,她没看菜单,目光落在窗外那条街上。路灯亮了,行人不多,有一对情侣牵着手走过去,男生帮女生拎着包。很普通的一个画面,她却看了很久。
骄阳把菜单还给老板,回过头来,看到沈岚已经默默拿了两瓶啤酒放在桌上。
“你的肠胃本来就不好。”骄阳皱了皱眉。
沈岚的手指顿了一下。
那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她以为已经锁死的门。有什么镜头从脑海里一闪而过——很短,短到她几乎可以骗自己那只是幻觉。但她听到了那个声音,很轻,很远,却清晰得像昨天。
“你肠胃不好,喝点酸奶是好的。”
叶岚的声音。
沈岚眨了眨眼睛,视线有些模糊。她低下头,拧开啤酒瓶盖,倒了一杯,端起来喝了一口。
“啊,习惯了。”她说。声音很平,没有起伏。
骄阳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你到底经历过什么?”骄阳问,“怎么感觉你没有斗志?”
沈岚放下酒杯,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能有啥?不就是高考没考好。”她说,“我自己觉得愧对父母。”
“那你还糟蹋你的身体?”骄阳的语气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急切,“不是更不好吗?”
“不知道啊。”沈岚用食指摩挲着酒杯的边沿,一圈一圈地转,“我觉得好像只有这样,我才会好受些。”
她说不清楚那种感觉。不是想死,但也找不到活着的理由。像是在一片漆黑的海面上漂浮,没有岸,没有船,没有任何方向。她不怕沉下去,但也没有力气往上划。就这样漂着,等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的、也许永远不会来的潮水把她推到什么地方去。
“你得按时吃饭。”骄阳的声音低了下来,“你别把自己作没了。我好不容才有你这么个兄弟。”
沈岚抬起眼,看了骄阳一眼。
兄弟。这个词让她愣了一下,然后嘴角不自觉地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更复杂的神情。
“放心吧。”她说,“死不了。过段时间就好了。”
真的还能好吗?
沈岚不知道。她对过去从来不提。以前那些她觉得自己看得很重的东西,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再反复出现在她的思绪里。她好像很久以前就不会思考了——或者说,她不敢思考。一思考,那些被压在深处的、她拼命忘记的东西就会浮上来,像溺水的人伸出手,把她往下拉。
面对任何人的疑惑,她只会轻飘飘地来一句“高考没考好”。
还有什么能比高考没考好更多呢?
她低下头,把杯子里剩下的酒一口喝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