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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入学（第3页）

沈岚愣了一下，脑子还没有完全清醒。她缓了好几秒才想起来——她是在大学的宿舍里，这个人大概是她的新室友。

“咦？你醒了？”短发女生朝她笑了笑，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我们没有吵到你吧？”

“没有。”沈岚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我睡很久了。”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短发女生已经把行李箱放倒在地上，拉开拉链，开始往外掏东西。动作很快，像一只忙碌的松鼠。

“我叫骄阳，”她头也不抬地说，“就在隔壁市，坐高铁一个小时。你叫什么？”

“沈岚。贵州人。”

“贵州？那很远啊。”骄阳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的短发上停了一下，然后很自然地问了一句，“也是T？”

沈岚顿了一下。

经过那么多年，这个词她已经能很坦然地面对了。不像初中时第一次听到“同性恋”三个字时那种天崩地裂的恐慌，也不像高中时在贴吧里小心翼翼打探时的紧张。现在它只是一个词，像一个标签，贴在某个她正在慢慢接受的、关于自己的事实上。

“是。”她说。

骄阳点了点头，语气随意得像在确认“你是哪里人”：“有女朋友吗？”

“没有。”

沈岚忍不住多看了骄阳一眼。她的性格真是直接——哪有一见面就这样问的。但不可否认的是，这种直接反而让沈岚觉得轻松。不需要铺垫，不需要试探，几句话就能打开话匣子。她们很快就开始聊起来，聊学校食堂哪个窗口好吃，聊军训什么时候开始，聊这个城市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骄阳成了她大学时期的第一个朋友。

“你们好，我叫莫止馨。”又一个短发女生推着行李箱走了进来，但她的气质和沈岚、骄阳都不一样——长着一张圆圆的娃娃脸，眼睛很大，笑起来有两个梨涡，一看就是直女，而且是很可爱的那种。

“我家就在市区，”莫止馨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但学校离家远，来回不方便，所以我妈说干脆住校算了。”

“那很好了。”沈岚靠在床铺的栏杆上，有气无力地说。她两天没怎么吃东西，又刚退烧，说话都没什么力气。

“你吃东西了没？”骄阳看了她一眼，“等会儿收拾完，我们一起去吃个饭。”

话音刚落，又一个人推门进来了。个子不高，扎着一条利落的马尾，手里拎着两个大袋子，一进门就大声嚷嚷：“我来得刚好嘛！新室友们大家好！叫我小五就好！”

小五是本地人，但家不在市区，所以也住校。她的性格比骄阳还外向，进门不到五分钟就把所有人的老家、专业、高考分数问了个遍。

四个人站在宿舍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沈岚忽然发现，这几个室友性格都不错，没有很闷的人。反而她自己，才是那个最沉闷的。很奇怪——明明她才是快要十九岁的年纪，跟她们比起来，她像个小老头，死气沉沉的。而她们充满了朝气，像刚冒出地面的笋，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向上窜的劲儿。

晚上八点，四个人一起去了学校附近的一家小餐馆。

餐馆不大，但生意很好，门口支着几张桌子，坐满了穿着军训迷彩服的新生。她们在角落里找到了一张空桌，坐下来。骄阳拿过菜单，刷刷刷地划了几个菜，莫止馨又加了两个，小五说要喝饮料，沈岚站起来，默默走到柜台前，拿了几瓶啤酒。

“你们要喝吗？”她把啤酒放在桌上。

“可以啊！第一次认识肯定要庆祝一下，必须要喝！”小五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率先拿了一瓶。

“我也来一瓶。”骄阳也伸手拿了一瓶。

莫止馨犹豫了一下，最后也拿了一瓶，小声说：“我酒量不太好，就喝一点点。”

酒瓶碰撞的声音清脆而响亮。小五举起瓶子，说：“来，为我们302，干杯！”

“干杯！”

沈岚也举起了酒瓶。玻璃瓶壁冰凉，贴着她的手心。她喝了一口——啤酒的味道还是苦的，但她已经习惯了那种苦。

看着对面三个女生叽叽喳喳地聊着天、说着各自的糗事，沈岚的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很轻，很短。

但那是她这些天来，第一次觉得——好像也没有那么难熬。

餐馆外面，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整条街照得暖黄一片。九月的晚风从街道那头吹过来，带着烧烤摊的烟火气和桂花的甜香。

她端起酒瓶，又喝了一口。

这一次，苦味淡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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