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按了下去。
消息状态从“发送中”变成了“已发送”。她盯着那行字,看着它安安静静地躺在对话框里,像一颗被投进深水的石子,连水花都没有溅起来。
然后屏幕闪了一下。
QQ被弹了出来。
“账号在另一台设备登录,您已被迫下线。”
沈岚愣住了。她重新输入密码,点击登录。密码错误。再试一次。密码错误。又试了一次。密码错误。
被盗号了。
她以前也被盗过号,但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让她心急如焚。她一遍一遍地试密码,一遍一遍地找回密码,回答密保问题、发送验证短信——所有的方法都试过了,全都无效。
她登录不上去。
消息已经发出去了。叶岚看到了吗?她看到了会怎么想?她会回复吗?她会不会打电话过来?沈岚盯着手机屏幕,心脏跳得又快又乱。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是在等QQ恢复登录,还是在等那个人的名字亮起来。
她打开通讯录,翻到叶岚的手机号。
她的手指停在拨号键上方,悬了很久。
她按不下去。
那些话——她不知道怎么在电话里说。她怕自己一听到叶岚的声音,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决心就会像沙子一样从指缝里漏光。她怕自己会哭着说“我不想分开”,然后一切又回到原点,她继续成为叶岚的负担。而且,消息已经发了。覆水难收。
她把手机扔在床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头顶。
她自暴自弃地想:如果叶岚有要问她的,会给她打电话吧?会给她发短信吧?
然而并没有。
那天晚上,沈岚的手机安安静静的。没有来电,没有短信,没有任何来自叶岚的消息。也许叶岚回复了QQ,但她的账号登不上去,看不到。也许叶岚看到了那条消息,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把手机放下了。也许叶岚在等她的解释,而她没有给出任何解释。
她不知道。她也没有力气去想了。
她觉得,也许这就是命运。她们本就不该在一起。从十二岁到十八岁,六年的暗恋,一天的情侣,然后以这种方式——不是激烈的争吵,不是完整的告别,甚至连一句正式的“分手”都没有说全——就这样落幕了。
在一起一天,却又像一个世纪那么久。
沈岚把脸埋进枕头里。没有眼泪,只是干涩地睁着眼睛,看着黑暗中的某个地方。她想起凉亭里叶岚说的那句话——“好朋友一辈子都不会走散。”她为什么没有听进去呢?她为什么非要突破那条界限呢?
如果她没有表白,如果她没有在那个凉亭里说出那句“你知道我喜欢你很多年了吗”,那么现在,她们还是好朋友。她会每周去一中找叶岚,她们会一起吃螺蛳粉,会在凉亭里聊到深夜,会在梧桐树下并肩走过秋天的傍晚。
可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她好像失去叶岚了。永远的失去了。
从暗恋到表白,那是她们相识的第六个年头。就以这样的方式落幕了。没有激烈的争吵,没有完整的告别,只有一条发出去的消息和一个再也登不上去的QQ账号。她甚至不知道叶岚有没有回复,回复了什么。那些话,连同那个她说出“我喜欢你”的夜晚,一起被锁在了一个她进不去的账号里。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床脚,冷冷清清的。沈岚睁着眼睛,看着那一小片银白色的光,慢慢变得模糊。
为什么她没有好好听叶岚的话?为什么她非要去突破那条界限?
她应该记得那句话的——
好朋友,会在一起一辈子的。
可是现在,她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沈岚攥紧了被角,指甲嵌进掌心里。她没有哭,只是那样躺着,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一点一点地被晨光照亮。天亮了。又是新的一天。没有叶岚的新的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