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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你愿意一起走吗（第1页）

转眼间，高三第一学期已经过半。

教室里的气氛一天比一天紧绷。黑板右上角的高考倒计时每天都在更换数字，从两百多天变成一百多天，像一只不知疲倦的钟，一下一下地敲在每个人心上。大家都在进行最后的冲刺——有人把课本翻得哗哗响，有人趴在桌上奋笔疾书，有人站在走廊上大声背书，像要把那些公式和古文刻进骨头里。

沈岚也想努力。

那天从一中回来后，她心里忽然燃起了一团火。不旺，但很亮。她觉得自己好像有了一个方向——不是考上哪所大学那种明确的方向，而是一种更模糊的、但确实存在的“想要变得更好”的念头。她想让自己变得好一点，最起码，不要那么差。

可是高中真的和初中不一样了。

初中的知识点相对集中，落下了还能靠拼命刷题补回来。高中三年，她几乎没怎么听过课——高一的课在睡觉中度过，高二的课在宿醉中度过，高三开学到现在，她连课本都翻不齐。那些公式、定理、文言文，像一堵又一堵的墙，横在她面前，她连翻第一堵的力气都没有。

又是一个晚自习。

沈岚把数学卷子摊在桌上，盯着第一道选择题看了十分钟。集合。交集。并集。这些字她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就像天书一样。她试着在草稿纸上演算，写了两行就卡住了，笔尖戳在纸上，戳出一个黑色的洞。

她又试了一遍。还是不行。

第三遍的时候，她猛地扔下笔。笔在桌面上弹了一下，滚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怎么了？”文文从旁边探过头来，手里也捏着一支笔，面前的卷子比沈岚的还干净。

“好难。”沈岚把脸埋进手臂里，声音闷闷的，“我根本不会，毫无思路。”

“你怎么这段时间突然转性了？”文文把笔捡起来递给她。

沈岚沉默了一会儿。“我想让自己变得好一点。最起码，不要那么差。”

文文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只是轻轻“哦”了一声，然后说：“慢慢来呗。反正我放弃了。”

沈岚没有接话。她把笔拿在手里转了转，然后掏出手机，打开QQ空间，发了一条说说——

我或许真的废掉了。

发完，她把手机塞回抽屉，翻开语文课本，开始背书。

解不出题，她背书总行吧。古诗词、文言文、文学常识——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一遍一遍地背。可是她的脑子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总是恍恍惚惚的，像是蒙了一层雾。上一秒刚读过的句子，下一秒就忘了。那些字在眼前晃来晃去，怎么也进不到脑子里。

她艰难地熬过了那节晚自习。

下课后，四个人一起走回出租屋。秋夜的风已经有些凉了，巷子里的路灯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潘明和阿丹在前面讨论一道物理题——虽然他们的答案大概率是错的，但讨论的态度很认真。文文走在沈岚旁边，嘴里嚼着口香糖，什么都没说。

沈岚走在最后面，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影子。

回到出租屋，洗漱完，沈岚关上了自己房间的门。

她坐在床边，拿起手机。QQ空间里有很多人点赞了那条说说——有人发拥抱的表情，有人说“加油”，有人说“你才没有废掉”。沈岚一条一条地看过去，嘴角没有弧度，心里也没有波澜。

然后她点进了自己的QQ留言板。

那是她很少翻看的地方。留言板里的消息大多是“踩一踩”“路过”之类的内容，来自那些早已不联系的好友，像时间长河里漂下来的碎片，零零散散地躺在那里。

有一条新的留言。

不是在那条说说的评论区，而是在留言板里。

是叶岚。

沈岚盯着那行字，一个字一个字地读——

如果我把手放在身后，你愿不愿意牵着一起走？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不是没看懂，是太懂了，懂到她的脑子拒绝处理这个信息。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屏幕的光刺得她眼睛发酸。她退出去，又点进来。留言还在。她确定是叶岚的头像——那片浅绿色的树叶剪影，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后知后觉的激动和开心像决堤的水一样涌上来，差点让她招架不住。

那是一种她从来没有体验过的感觉。不是小心翼翼的心动，不是患得患失的忐忑，而是一种铺天盖地的、真实的、笃定的欢喜。她觉得自己的心脏要炸开了，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膨胀，撑得她喘不过气。

沈岚抱着被子，把脸埋进去，在床上滚了两圈。

她从来不敢想——原来自己也是那种会抱着被子捂着脸在床上滚来滚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