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聊了几天,宋彦星先表白的。沈岚没有犹豫太久就答应了。
很巧,宋彦星的学校就在一中旁边,走路不到五分钟。沈岚每天下课后都会第一个冲出教室,赶公交车,到她们学校门口等她,然后送她回家。宋彦星家离学校不远,走路几分钟就到,但沈岚坚持要去。
她不敢告诉林悦和叶岚自己就在一中附近。每次路过一中的校门口,她都会不自觉地放慢脚步,往校园里看一眼。她只是想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远远地看到那个人一眼。
大多数时候,她什么都看不到。偶尔看到穿蓝白校服的女生背影,她会心跳加速,然后发现那不是叶岚,然后心跳又慢下来。
宋彦星十五岁,和大多数人一样,正处在叛逆的年纪。她喜欢泡吧,喜欢在烟雾缭绕的迪厅里跟着震耳欲聋的音乐摇晃。沈岚就陪她泡吧,一杯接一杯地喝酒,在嘈杂的人群中安静地坐着。
可能是每次喝酒都太过安静,宋彦星总说沈岚“好乖”,说她不应该跟自己这样的人在一起。沈岚每次都只是笑笑,不说话。
她在宋彦星身上看到了自己十五岁时的样子——厌弃自己,又不知道该怎么改变;想要被爱,又觉得自己不配。所以她愿意陪着她,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拉着另一个溺水的人,至少在水里,不是一个人。
但她们终究还是不合适。
一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没有太多的争吵,也没有太多的激情。像两条平行线,偶尔靠近,但从来没有真正交汇过。
分开的那天,宋彦星发来一条消息:我们分开吧,你太好了,我不配。
沈岚看着那行字,打了两个字:好的。
没有争吵,没有挽留,体面地分开了。
宋彦星最后发了一条消息:你以后不要对人这么好了,会吃亏的。
沈岚没有回复。
那天晚上,沈岚一个人坐在出租屋的阳台上,手里夹着一根烟,脚边放着半打啤酒。
秋天的夜风很凉,吹得她短发微微晃动。远处的城市灯光密密麻麻,像一片被谁打翻在地的星星。她一根接一根地抽烟,一瓶接一瓶地喝酒,眼眶干涩,什么都没有流出来。
她在那一刻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的累,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怎么都甩不掉的疲惫。她以为自己只是在“角色扮演”,以为自己只是在吃药——需要一个人来压制那些不该有的念头。但当宋彦星说“你太好了,我不配”的时候,她忽然发现,自己也不是完全没有感觉。
那些路过她世界的人,还是留下了痕迹的。不多,但是总有。
她想起了叶岚。想起初中时那个穿着紫色连衣裙的背影,想起聚光灯下那抹安静而自信的微笑,想起那天在图书馆的对话框里那句“你出现了”——这些画面像旧照片一样,一张一张地从她脑海里翻过去,每一张都带着一种让人心酸的清晰。
她猛吸了一口烟,把烟头摁灭在啤酒罐里,发出“嗤”的一声。
不要再想了。
从那以后,沈岚更加频繁地旷课出去喝酒。下午最后一节课的铃声响过,她就会背着书包走出校门,坐上开往市区的公交车,钻进某家酒吧,坐在角落里一杯接一杯地喝。有时候一个人,有时候和一群刚认识不久的朋友。
文文问她:“你天天这样,不累吗?”
沈岚想了想,说:“累。”
“那你还去?”
“因为累,所以才去。”沈岚把酒瓶里的最后一口喝完,站起来,踉跄了一下,“醉了就不累了。”
文文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伸手扶了她一把,把她从酒吧门口拉回了出租屋。
那天晚上,沈岚吐了三次。第三次的时候,她趴在马桶边上,额头抵着冰冷的陶瓷,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
不是哭。是没有声音的、不受控制的那种。眼泪一颗一颗地砸在白色瓷砖上,碎成更小的水滴。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
她只知道,她很累。
很累,很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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