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文小说网

第十五章 再次相遇（第1页）

转眼到了高三。

沈岚有时候会觉得自己是不是人格分裂了。放假在家时，她乖乖地扮演着孝顺的乖乖女——早起叠被，按时吃饭，晚上十点前关灯睡觉。父亲在客厅看新闻的时候，她会端一杯茶放在他手边。母亲在厨房忙活的时候，她会主动过去帮忙洗菜切菜。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正常到她觉得自己像一个演技精湛的演员，每天都在演一出叫“好女儿”的戏。

父母对她的成绩已经不抱太大期望了。他们还是会偶尔问一句“最近学得怎么样”，但语气里那种揪心的焦虑已经淡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不敢多问的试探。沈岚知道，母亲对当年那件事——她说“我好累，你别来了”——一直放不开。沈岚也是。但过去了那么多年，她仍然没有开口对母亲说过一句“对不起”。

那个她曾经觉得很温暖的家，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了一座囚牢。

她不是不爱父母。她太爱了，爱到愧疚，爱到窒息。她固执地认为爸妈没有错，他们那么爱她——错的是她自己。是她背着他们学会了抽烟、喝酒、打牌，是她变成了一个他们绝对不会认可的人。在很多人的眼中，沈岚是那种不会做这些离经叛道的事的人——她开朗、懂事、嘴甜、人缘好，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在酒吧喝到凌晨的人。可只有做这些事的时候，她才觉得她是她自己。不是父母眼中的那个“好女儿”，不是老师眼中的那个“问题生”，不是任何人口中的任何一个标签。

就只是沈岚。

然后新一轮的愧疚就开始了。她看着父母的白发，看着母亲在厨房忙碌的背影，看着父亲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看电视到深夜——她就想逃。逃回学校，逃回那个没有人管她的地方，逃回那些烟雾缭绕的夜晚。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和妈妈再也做不到像小时候那样手牵着手说心里话了。

她其实很羡慕别人——摔痛了可以撒撒娇跟妈妈说“痛”，早恋了可以大大方方地跟妈妈说“那个人很好”。她什么都不能说。哪怕她觉得自己的心快要烂掉了，她也不敢说。她承认，那个眼神、那句话，她这辈子大概都忘不了了。

开学如期而至。

一到学校，沈岚就像归林的鸟，那些狐朋狗友的邀约也密密麻麻地涌来——她都一一应下了。当了一个月的乖乖女，在这一刻彻底放飞自我。

开学第一周的周四，小宇发来消息：今晚有局，有几个妹妹，你过来，我给你介绍对象。

沈岚靠在出租屋的沙发上，嘴角勾起一个笑，打字回复：哈哈哈，好，晚上见。

晚上，77酒吧。

沈岚推开门的时候，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像一堵墙一样迎面扑来。灯光昏暗，只有舞池中央的彩灯在旋转，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忽红忽绿。小宇她们已经在角落里占了一张卡座，骰子在桌面上哗啦啦地响。

“沈岚！这边！”小宇朝她招手。

沈岚穿过人群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小宇指了指对面几个女生——化了妆，穿着时髦，看起来和沈岚差不多大。“这几个妹妹单身的，又好看。你跟人家喝几杯？”

说实话，哪怕经常来酒吧，沈岚还是会有一种挥之不去的拘束感。她不喜欢太吵的地方——这个矛盾她从来没想明白过：她讨厌吵，却又只有在这样的吵里才觉得自己还活着。她举杯，没有说太多话。一杯接一杯，酒液从喉咙滑下去，灼热而麻木。

也许是太久没喝了——其实也就一个月——那天她喝了很多。多到记忆开始断片，像一部被剪得支离破碎的电影，只剩下几个不连贯的镜头在脑子里闪。

等她意识回归的时候，卡座上已经空了。小宇走了，那几个妹妹也走了，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骰子散落在桌面上。只剩下酒吧的老板站在吧台后面，远远地看着她。

“同学，”老板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账单本，“你朋友说让你买单。”

呵呵。

是了。虚情假意。叫她过来，只是让她买单的。

沈岚扯了扯嘴角，没什么表情。她其实早就习惯了这种事——在那些所谓的“朋友”里，她一直都是那个被叫来凑数、被叫来买单、被叫来当背景板的人。她明白，也接受。毕竟她自己也不知道，她对那些人来说，除了这些还能有什么价值。

但在那一刻，她是真的累了。

不是身体上的累。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怎么都撑不住的疲惫。

她付了钱，走出酒吧门口。

夜风迎面扑来，带着深秋的凉意。街道上空荡荡的，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她站在那里，忽然不知道该往哪里走。往左是回出租屋的路，往右是去学校的方向——但她哪边都不想走。

她掏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赵丹。她搬出去住了，不在宿舍，但住的地方离出租屋不远。

她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就接了。“沈岚？怎么了？”赵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你能不能出来一下……我找不到回去的路了。”沈岚的声音很轻，轻到她自己都觉得不像自己。

“你在哪？”

她报了地址。赵丹说了句“你等着”，然后挂了。

沈岚蹲在路边，把脸埋在膝盖里。不知道过了多久，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她抬起头，看到赵丹穿着睡衣跑过来，头发散着，拖鞋在地上啪嗒啪嗒地响。

啪。

很响。响到沈岚有那么一瞬间以为自己被人扇了一巴掌之后耳鸣了。

火辣辣的痛感从脸颊蔓延开来。她抬眼望向赵丹——那个眼神她读懂了。失望。所以她才给了她这一巴掌。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的？”赵丹的声音在发抖，“不就是谈了个恋爱，失恋而已吗？你看看你把自己搞成什么样了？”

沈岚没有动。她蹲在那里，伸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指腹下的皮肤又热又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