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文又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啧”了一声,转回去继续翻她的杂志。过了一会儿,她又转过来,这次表情认真了一些:“对了,我和阿丹还有潘明打算去校外租房住。你要不要一起?”
沈岚把药袋塞进抽屉,想了想:“好啊。但是我不敢保证,毕竟我爸妈不一定愿意。”
“你好好跟她们商量咯。”潘明从前排回过头来,推了推眼镜,语气一本正经,“在宿舍太吵了,看不进去书。”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我是好学生”的表情,但沈岚差点笑出来——她们四个什么时候看进去过书?
“鄙视你!”沈岚毫不客气地拆穿他,“你俩为了方便谈恋爱,找这种冠冕堂皇的理由。”
文文的脸红了一下,但没有否认。她和潘明确实在前不久在一起了。沈岚还记得那天文文扭扭捏捏地跟她说“潘明跟我表白了”的时候,她心里是真的替她开心。那种开心很纯粹,没有嫉妒,没有酸涩,就是单纯的“我的朋友遇到了好事”。
“那你到底去不去?”文文恼羞成怒地拍了沈岚一下。
“去去去。我先给我爸打个电话。”
沈岚走出教室,在走廊上拨通了父亲的电话。
父亲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你从小就不喜欢跟别人挤一间房”,接着又问了几句关于出租房的具体位置、房东是谁、有没有老师知道之类的问题。沈岚一一回答了,语气尽量放得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最后父亲说:“行。注意安全。”
挂了电话,沈岚靠在走廊的栏杆上,看着操场上的塑胶跑道发了一会儿呆。太阳很大,晒得她眯起了眼睛。她忽然想起初一那年,她也是这样靠在走廊的栏杆上,第一次看到叶岚穿着紫色连衣裙从阳光下走过去。
她把这个念头掐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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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很快到来。
她们四个人在学校旁边的小区里找到了两套房子,就在同一栋楼的同一侧,一套在三楼,一套在四楼。每套都是两室一厅一厨一卫,不大,但足够用。
因为文文和潘明在一起,所以他们住三楼,沈岚和阿丹去了四楼。
搬家的那天,沈岚扛着一个编织袋爬了四趟楼梯,累得气喘吁吁。赵丹也在微信上问过她要不要帮忙,她回了句“不用了,东西不多”。其实东西不多是假话,不想麻烦人是真的。
她的行李里除了衣服和课本,还有两包红塔山、一个打火机、一叠写了又没寄出去的信——那些信的落款都是“岚”,收件人那一栏永远是空白的。
她把这些东西塞进了衣柜的最深处。
安定下来之后,一切好像又回归了平静。四楼的客厅有一个小小的阳台,站在阳台上能看到对面楼的屋顶和远处一小片天空。沈岚有时候晚上会站在阳台上抽烟,一根接一根,看着烟头的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搬完家的那天下午,四个人一起去超市采购生活用品。锅碗瓢盆、洗衣液、卫生纸、方便面、火腿肠——购物车被塞得满满当当。潘明推着车走在前面,文文挽着他的胳膊,阿丹和沈岚跟在后面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从超市出来的时候,需要穿过一条马路。那条马路没有红绿灯,车流不断,鸣笛声、刹车声、引擎声混在一起,像一只巨大的怪兽在咆哮。
沈岚站在斑马线的一端,一步都不敢向前。
她的腿像被钉在了地上。那种感觉又来了——汗毛竖起、耳鸣、眩晕。路对面的超市招牌在视野里晃了几下,像隔了一层水。
“你怎么了?”文文最先发现她的异样,走回来看着她,“脸色好差。”
沈岚张了张嘴,想说“没事”,但那两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出不来。她的眼眶忽然就热了。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想哭,她只是觉得害怕——害怕那些来来往往的车,害怕那个没有红绿灯的斑马线,害怕自己站在这里却一步都迈不出去。
但她还是把眼泪压住了。她不喜欢在任何人面前流泪,哪怕是最亲密的朋友。
“没事。”她说,声音有点哑,“我就是害怕车。”
文文看着她,没有追问。她只是伸出手,拉住了沈岚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