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丽丝抬头看着他,眼中是感激、困惑、恐惧、希望交织的表情。她没有问任何问题,只是点了点头,然后用力把马特的一条胳膊扛在肩上。瑞恩从另一边架起马特,两人将他拖向运输机舱门。
两个研究员已经先一步登上了飞机。艾米丽抱着安吉拉蜷缩在机舱最内侧的角落里。
钟离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建筑——保护伞公司地下蜂巢的地面入口。在那些黑暗的窗口后面,他能感觉到无数的电子眼睛在注视着他。红后输了这一局,但没有放弃。
天空中传来一种不同于运输机旋翼的轰鸣。钟离抬起头,在浣熊市方向的天际线上,一个光点正在以一种不符合物理直觉的速度扩大。那不是飞机,不是流星——是一枚导弹的尾焰。
核弹头。
系统的倒计时在他的意识中闪烁着冰冷的红色数字:00:03:42。
三分钟四十二秒。在这个距离上,即使立刻起飞也无法逃脱核弹的冲击波。
“登机。”钟离说。
爱丽丝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和瑞恩一起将马特拖进了机舱。所有人都在机舱内找到了位置。
只有钟离还站在停机坪上。
“你在干什么?!”驾驶员的声音从舱门传来,“快上来!没时间了!”
钟离没有回答。他转过身,面对着浣熊市的方向。天际线上的光点越来越大,拖着一道白色的尾迹。夜风变大,吹动他西装的下摆和领带,但吹不动他的身体。他的双脚像生了根一样扎在混凝土中。
“契约者0000号,”系统的声音在意识中响起,“核爆冲击波预计在七十八秒后抵达当前位置。您的当前权限不足以在保护他人的情况下完全抵御该量级的冲击。建议立即登机。”
钟离微微垂下眼帘。
“权限不足?”他轻声重复,嘴角微微上扬,“那么,提升权限就是了。”
他的右手抬起到胸前,掌心朝外。
岩元素从他的身体中涌出。不是琥珀色,不是金色,而是一种更深沉、更厚重、更接近大地本源的色彩——那是岩石在熔岩状态下的颜色,是地壳在最深处翻涌时的颜色。那种颜色没有名字,它不属于可见光谱中的任何一种。
法阵在他的掌心展开。三道同心圆,每一道圆环都在以不同的速度旋转,圆环之间悬浮着古老的璃月文字。
“此身为契约之盾。”
钟离的声音不再温和低沉,而是带上了一种空灵的、回荡的质感,仿佛声音不是从他喉咙里发出的,而是从大地的深处、从每一块岩石的记忆中发出的。
“承六千年未破之约。”
法阵开始扩大。从掌心扩大到身体大小,从身体扩大到足以覆盖运输机的翼展,从翼展扩大到足以笼罩整个停机坪、整座庄园、整个山丘的屏障。三道圆环在虚空中缓缓旋转,古老的文字在屏障表面流转。
“守此刻应诺之人。”
岩元素屏障在核弹到达浣熊市上空的那一刻完成了展开。
远处的地平线上,一朵蘑菇云正在升起。冲击波以音速的数百倍向外扩散。所到之处,树木被连根拔起,建筑被碾压成粉末,地面被削去了一层又一层。
钟离站在屏障中心,看着那片毁灭的海啸向他涌来。
冲击波撞上了岩元素屏障。
那一刻的声音无法用任何语言描述。那是一种直接作用于意识深处的震撼,是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毁灭来了”的本能恐惧。
屏障表面出现了裂纹。
极其细微的裂纹,肉眼几乎无法分辨,但钟离能感觉到它们。每一条裂纹都在他的意识中对应着一次疼痛——不是身体的疼痛,而是契约的疼痛。核弹的力量太大了,大到连岩王帝君的权柄在封印状态下都难以完全抵御。
钟离闭上了眼睛。
在那一瞬间,他看到的不是核爆的火光,而是璃月港的黄昏——海面上铺满金色的阳光,孩子们在码头边嬉戏,老人在茶馆里喝茶。那是他守护了六千年的人间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