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落了雨,将热闹的落枫城浇得一片死寂,街市空了,人声散了,只余雨打枫叶的沙沙声,湿冷浸骨。
苏青痕一路也受了伤,回来不多时便也倒了下去,青梧在那忙得不可开交,叶南鸢心不在焉,笨手笨脚的也帮不上忙,直接被赶了出来,成了此间最闲的人。
叶南鸢独坐正厅,望着檐外连绵的雨幕,出了神。
她还是不敢相信,那个她恨过、怨过,也曾在心底隐秘仰望过的苏红烬,竟就这般死了。
不是死在那群誓要与她不死不休的仇人剑下,而是死在了……花婉手中。
她们二人,重逢还未及一语,未得一眼,便要自此反目了么?
叶南鸢不想这样,却又想不明白花婉到底瞒了她什么。
若是她们之间有滔天血仇,为什么雪山见面时没有爆发,反倒是苏红烬都快逃进落枫城了,花婉才动手。
但不论如何,苏红烬最终还是死在了花婉手中,叶南鸢实在无法就此原谅。毕竟没有苏红烬、苏青痕,没有落枫城,何来今日的叶南鸢?
可她一时又是难以割舍的,她真的好想她的阿婉,好想好想……
“少城主。”一名侍卫入厅,呈上一枚信筒,“天机堂的司堂主托属下将此物转交给您。”
司玄天!
“他人在哪?”叶南鸢捏紧了手中茶盏,问道。
这家伙倒是精明,此前那样乱时不见踪影,如今尘埃落定,倒是愿意现身了。
“司堂主在一个时辰前便走了。”那侍卫道,“是他吩咐一个时辰后再拿给您的……”
“你到底是落枫城的人,还是天机堂的人?”叶南鸢怒极,手中茶盏被她掷碎在地,“滚出去!”
那侍卫再不敢吭声,低着头退了出去。
叶南鸢平静了一会儿,拆开信筒,厚厚一沓纸滑出,她拧着眉展开,粗略扫了几眼,那纸上密密麻麻,都是花婉这几日里细微到令人发指的起居日常。
连何时饮茶,饮了几口,何时沐浴,洗了多久,都记录得一清二楚。
叶南鸢越看越觉火大,这已非什么寻常探查,简直是借着她的委托,在那阴魂不散地窥视!
偏生这个花婉,平日里耍她耍得那样得心应手,对此竟一路都没发觉,还由着他窥!
厅外脚步声又起,叶南鸢忙将密信胡乱塞进怀中。
一侍从来报:“少城主,房中那位姑娘醒了,说想见您。”
叶南鸢“哼”了一声,回道:“就说我已歇下了。”
出了这么大的事,她还没想好怎样面对她……且两师父都还倒在榻上,于情于理她也不该先去看那个“凶手”。
那侍从点点头,领命去了。
叶南鸢又开始望着雨幕出神,这样湿冷的天气,花婉好似是最怕的……
没一会儿,那名侍从又匆匆回来了,这次是苏青痕醒了,奉了苏青痕之命来寻她。
入了正厅,却已空无一人。
“奇怪……”那侍从挠挠头,喃道,“方才不是还在的么,不过半盏茶的功夫,怎就没影了?难不成真去歇着了?”
没办法,她只得回去向苏青痕复命。行过走廊,忽见安置花婉的房门外,一道黑影正在焦急踱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