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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险(第1页)

季眠跨进正厅门槛的一瞬间,吴妈的那声喊叫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死水里,整个房间的水面都震了一下。

“医院来电话了!老太太醒了!”

顾远志第一个站起来,动作太快,膝盖撞到了茶几边缘,茶杯晃了晃,茶水泼出来洒在那沓摊开的文件上。他顾不上擦,一把抓起桌上的车钥匙,转头对那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说:“周律师,今天的事先到这,改天再谈。”

周律师扶了扶眼镜,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在沈知遥身上停了一秒。那个停顿很微妙,带着一种同行之间特有的警觉,但他什么都没说,收起公文包点了点头,跟着顾远志往外走。

顾远志路过季眠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像是才注意到她站在门口。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是丢下一句“你待在这儿别乱跑”,然后就和他的律师一起消失在了夜色里。

季眠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心里翻涌着一个疑问。医院打电话来,为什么不叫她?她是顾兰芝的亲外孙女,是老太太醒过来之后指名要见的人,按理说顾远志应该带她一起去才对。但他没有。他把她留在了这座空了一半的老宅里,像是要把什么东西和她隔开。

“在想他为什么不带你去?”

沈知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懒洋洋的,带着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季眠转过身,看见她已经走进了正厅,正弯腰捡起地上被茶水打湿的那份文件,对着灯光看了两眼,然后随手丢回了桌上。

“你知道为什么?”季眠问。

“当然。”沈知遥在顾远志刚才坐的那把太师椅上坐了下来,翘起二郎腿,姿态悠闲得像只刚吃饱的猫。她把玩着茶几上那只被碰歪的茶杯,指尖沿着杯沿慢慢转了一圈,然后抬起头看着季眠,眼睛里那种琥珀色的光泽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浓稠,“因为老太太醒了之后说的第一句话,他不敢让你听见。”

季眠的心跳加速了一拍。“老太太说了什么?”

“你过来,我告诉你。”

季眠没有动。她站在正厅门口,身后是漆黑的院子和十二月的冷风,身前是暖黄的灯光和坐在太师椅上的沈知遥。两个人之间隔了大约五米远的距离,这五米在季眠看来像一条结界,跨过去就意味着她选择了这个人的阵营。

沈知遥看着她的犹豫,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点。她伸出手,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坐这儿。”

季眠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你有病。”她的声音冷了下来。

“你不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沈知遥完全没有被冒犯到的样子,反而笑得更深了,那种笑容不再是之前那种克制而疏离的社交微笑,而是一种完全放开的、不加掩饰的、带着某种危险愉悦的笑容,“但你不过来,我怎么告诉你?这件事不能让第三个人听见。”

“整座宅子里现在就我们两个。”

“吴妈在后厨。”沈知遥朝身后偏了偏头,“她耳朵很尖,顾远志每个月给她三千块钱让她当眼线,你以为她昨晚哭成那样是真心疼老太太?她哭的是自己儿子那三百万高利贷,老太太要真死了,顾远志当家,第一个撵的就是她。”

季眠看着沈知遥,看着她在灯光下那张白得近乎透明的脸,看着她瞳孔里那种非正常的、灼热的光。这个人说话永远是半真半假,每一个事实都裹着一层算计的壳,但你仔细剥开来看,壳里面又确实是真东西。吴妈是眼线这件事她不知道真假,但沈知遥说出来的时候,语气笃定得好像她能听到吴妈在后厨的每一次呼吸。

季眠走了过去。

她在沈知遥旁边的另一把椅子上坐了下来,中间隔着半米的距离。沈知遥看了看那个距离,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满,但她没有说什么,只是把手里的茶杯放回茶几上,然后侧过身,一只手搭在椅背上,半个身子倾过来,凑近季眠的耳边。

这个姿势让她们两个人的身体几乎贴在了一起。季眠能感觉到沈知遥的呼吸扫过她的耳廓,那种松枝结霜的气息变得更加浓烈,混合着某种她说不清的冷调甜味,像是冬天里被冻过的野蜂蜜。

“老太太醒来之后,”沈知遥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连空气的摩擦都听得一清二楚,“说的第一句话是——‘遗嘱在知遥那里,谁都不许碰’。”

季眠猛地转过头。

这个动作太快也太近了,她的鼻尖擦过了沈知遥的脸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几厘米骤然缩到了不足一厘米。季眠来不及后退,沈知遥也没有退,她就那样停在原地,两个人的睫毛几乎能碰到彼此。季眠看见沈知遥的瞳孔在极近的距离里放大了,那种放大不是正常的光线反应,而是一种被刺激之后的本能扩张,像猫在扑杀前瞳孔会骤然变圆。

“你拿着遗嘱?”季眠强迫自己稳住声音,不往后退。

“对。”沈知遥没有眨眼,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她脸上,“半个月前老太太亲自交到我手里的,封在一个牛皮纸信封里,上面盖了顾家的火漆印。她让我发誓,在她咽气之前不许告诉任何人,包括顾远志。”

“里面写了什么?”

沈知遥歪了歪头,那个角度让她的嘴唇刚好落在季眠的耳畔。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了一个完全不相关的问题:“你觉得,一个欠了自己女儿二十年债的老太太,临死之前会怎么分财产?”

季眠的呼吸停了半拍。

沈知遥没有等她回答,继续说了下去,声音轻得像在讲一个睡前故事,但每一个字都带着让人毛骨悚然的分量:“她会把最好的东西,留给她最对不起的那个人的孩子。这是一种赎罪,也是一种残忍——因为给你,你就会被所有没拿到的人撕碎。”

“所以……老太太把遗产给了我?”

“大部分。”沈知遥终于后退了一点,给了季眠一个呼吸的空间,但她的目光并没有松懈,依然紧紧地锁着季眠的表情,“这座宅子、城南的两处商铺、银行保险柜里的东西、还有一笔七位数的存款——都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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