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流端起豆浆猛灌了两口,奶白的浆汁沾在唇角也没在意,含糊不清地嘟囔:“不知道,就是饿。
好像五臟六腑都空了,得用食物填满才踏实。”
她放下碗时,素来清冷的眉眼间竟漾著几分孩子气的满足,连眼角的乌青都淡了些。
白珩和应星再次对视,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没辙”二字,隨即忍不住低笑起来。
晨光透过窗欞落在镜流微敞的衣襟上,竟有种说不出的鲜活。
“不过话说回来,”白珩忽然想起正事,戳了戳桌上的空笼屉,“你这会儿吃这么扎实,中午听风阁的聚会的饭菜还吃得下吗?
我可是特意让丹枫给你做了一顿药膳补一补前几日的亏空。”
这一下吃这么饱,中午吃不下药膳怎么办?
镜流闻言昂起下巴,及腰的白髮隨著动作轻扬,发梢还沾著点没梳顺的毛躁:“那有什么关係?
中午的肚子是中午的,现在的肚子是现在的。”
她说到兴起,还对著白珩做了个鬼脸,眼底闪著狡黠的光。
“噗——”白珩眼角直抽搐,浅笑了一下,伸手去摇她的肩膀,“完了完了!
镜流流你人设崩啦!
高冷的罗浮剑首呢?怎么变成憨憨小傻狍子了?老实交代,是不是被哪个调皮精附身了?”
“別摇別摇!”镜流被晃得头晕,双手乱舞著去扒白珩的胳膊,声音都带上了点奶音,“再摇真要吐了……本来就是我嘛,难道我在你心里只有高冷?”
一旁的应星看得眼角直抽,谁能想到前几日还沉寂得像深潭的人,此刻会像个被宠坏的孩子般耍赖?
这反差来得猝不及防,却让人心里莫名鬆快。
晨雾彻底散去,阳光变得暖融融的。
白珩拉起镜流的手就往店外跑,“走走走!趁聚会前带你逛街消化消化,不然中午该吃不下丹枫做的药膳了!”
镜流被她拽著踉蹌了两步,却没挣开,反而任由髮丝被风掀起,唇角噙著浅浅的笑意。
应星无奈地摇著头跟上,看著前面两个身影在喧闹的街市上追逐打闹——白珩指著糖画摊嚷嚷要龙形的,镜流则被卖糖葫芦的地摊吸引,战在摊子前看得入神。
阳光洒在三人交叠的影子上,把清晨的暖意拉得很长。
听风阁包间的木门轻掩,隔绝了外间的喧囂。
丹枫垂著眼帘站在矮案前,指尖机械地搅动著砂锅里的药膳,银勺碰撞陶壁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眉头微蹙,专注得像是在雕琢一件稀世玉器,可那失焦的眼神却泄了底——这几日他总是这样,像个被抽去魂魄的木偶,重复著煎药、调味的动作。
景元坐在窗边的竹椅上,指尖捻著一枚未落的棋子,看著好友僵直的背影轻轻嘆了口气。
空气里飘著雪莲与枸杞的温润香气,本该暖人心脾,此刻却衬得包间愈发冷清。
“丹枫,”他放柔了声音,像怕惊扰了什么,“墨良的事,是他自己做的决定!
搅动药膳的动作骤然停住。
丹枫握著银勺的指节泛白,砂锅底的药材沉在汤汁里,咕嘟咕嘟地冒著细碎的泡。
他早就知道墨良在將军府与腾驍的交谈。
但他始终没有回头,也没有应声,连呼吸都仿佛凝在了那一刻,只有垂落的髮丝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