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当年
九月的晨光再次照进七班的教室,座位空了小半。陆璃和钟希梦座位前都没了人影。周牧走了,纪博宇也走了。
周牧走之前还留下一张皱巴巴的便利贴:「下一任坐这儿的有缘人,抽屉有包没拆的辣条,算见面礼了。」
纪博宇更绝,特意拿擦不掉的红色油漆笔在桌面写了“年级第一专属位”,幼稚得可笑。可抬眼看见,心里又空落落的。
高二那次选座后,七班的位置就默契地没再变过。早读后老周转了两圈,说离开的同学比较多,周五班会再重新调下位置。路过周牧的座位,老周没撕下那张便利贴,反而伸手把翘起的角按平了。
课间的教室安静得让人不习惯。
方思明趴在桌上翻着手机,“噗”地笑出声:“周牧给我发消息了,说加拿大那边无聊死了,天天吃薯条淋肉汁,蘑菇花椰菜,他闲得都快变蘑菇了。还说想东门烧烤想得要疯了,但凡现在能吃到学校对面巷子的烤冷面都能当场哭出来。”
钟希梦托着腮,嘴角淡扯一下:“至于吗?就一碗烤冷面。”
“你不懂,”郎诚浩故作高深地转过头,“这叫思乡病。人在异国他乡先崩溃的不是精神,是味蕾。对了,纪博宇也给我发消息了。”
钟希梦来了点兴趣:“说什么?”
朗诚浩扯着嘴角:“说新学校的竞赛班全是变态,他连前五都没进。”
这事儿听着倒稀奇,陆璃写着题抬起头来,眼神单纯得可爱:“真的啊?”
还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朗诚浩绷不住笑了:“假的,原话是‘这学校题比实验简单多了,闭着眼都能考第一,真没意思’。你听听,这是人话吗?”
钟希梦幽幽道:“我看他是想陈燮了。没对手的日子,寂寞啊。”
陆璃闻言瞥了眼后排。陈燮的位置也空着。他为了准备申请材料请了一个月假,隋扬说他导师那边项目缺人手,半邀半拽地把人弄去了A大实验室。
收回思绪,笔尖在草稿纸上停下,她笑着调侃:“郎导不愧是七班的隐形班长,最难搞的纪博宇都把你当亲人了。”
郎诚浩愣了下,语调诙谐:“隐形班长?这称号我收了。不过老周那套人人都是班长的话乍听挺虚,仔细想想也没错。但要是真投票选班长,我觉得多半会投我。毕竟——”他举起DV晃了晃,言简意深,“黑历史在手,谁敢不选我?”
钟希梦砸过去个纸团:“滚蛋!”
纸团在郎诚浩肩上弹开,他夸张地捂肩:“呦,暴力袭击班长了啊。”
陆璃笑着看他们闹,心里却明白郎诚浩说的没错。他是最爱七班的人。打去年来到七班到现在,他的DV就没停过,回忆的片段都被他收进了镜头里。
准备出国后,郎诚浩也帮了她很多。选校、文书、推荐信,他有问必答。有次陆璃凌晨两点还在改文书,发消息问他某校的新闻专业怎么样,他居然秒回几百字分析,洋洋洒洒头头是道,最后还来了一句:「害,你们女生别学我熬夜,对皮肤不好。」
“对了陆璃,你专业定了没?”郎诚浩走过来,随手拉开前桌纪博宇的椅子坐下,“上次你说还在考虑。”
陆璃点点头:“定了。新闻。”
郎诚浩眉梢一挑:“新闻?那咱俩算半个同行了。你记录时代,我记录故事,殊途同归啊。”
“是啊,”陆璃笑起来,眼眸弯弯,“等你拿奥斯卡,我给你写专访,DV少年的光影人生。”
“一言为定!”郎诚浩伸出手。
陆璃抬手击上去,清脆响亮。
钟希梦看得一愣一愣的:“你俩这就聊未来了?准备高考的我好像被孤立了。”
方思明一身正气地拍拍胸脯:“没事,还有我呢!咱俩一起高考,一起在题海里挣扎,革命友谊坚不可摧!”
钟希梦嫌弃地往前挪:“谁要跟你坚不可摧。”
话是这么说,嘴角却弯了起来,大家都笑了,疏朗笑声冲淡方才的怅惘。
九月的风吹走夏末的燥热,高三的紧张氛围很快拉满。班会换座后,老周发了话:“该出国的材料抓紧。该高考的,弦也给我绷紧了。别以为还有一年,其实眨眼就过。”
自那天起,老周就像上了发条。早读来教室转一圈,自习再转一圈,逮着机会就念叨。
“方思明,你那英语作文主语呢?被你吃了?”
“钟希梦,周测数学最后一道大题空着干嘛?好歹把式子列上去!”
“李烨,物理卷子最后那题,我讲了三遍,你记了吗?”
大家都听得出来,老周话里藏着的急切,恨不得把知识全塞他们脑子里。不知不觉,七班每个人都被裹进高三的紧张气氛,推着往前赶。
方思明下课就找陆璃讲题,数学物理轮番轰炸,讲完又去操场练体能。回来满头大汗喘得厉害,校服后背全湿透。钟希梦说他是“高考逼近,垂死病中惊坐起”,他不甘示弱:“我这叫为梦想窒息。”
钟希梦也不再到处串门聊天,每天在座位上刷题,目光偶尔掠过天空,神色空茫柔软,恍若看着某个不在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