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一路疾奔,沿着山脊的走势朝东南方向掠去,脚下生风,衣袍被灌满了气流猎猎作响。昭菱在前引路,身形如一道浅金色的流光穿梭在林间枝叶的缝隙中,每一处落脚点都精准得像是提前丈量过。周时阅紧随其后,时不时回头望一眼身后,确认那条灰黑色的流光没有追上来。林悦跑在最后,一边跑一边心疼地清点着自己剩余的符纸存货,数到一半就哀嚎了一声:完了完了,攒了半年的家底今天就甩出去一大半,回头得让昭菱赔我。等这事儿完了,我把我昭氏祖传的制符术教给你。昭菱头也不回地甩了一句,声音平稳得像是在散步,气息几乎没有起伏。林悦精神一振:当真?那我这手链的事儿就翻篇了。三人约莫奔行了半个时辰,前方地势逐渐开阔,一座依水而建的古镇从山脚处露出了轮廓。青瓦白墙的屋舍沿着河岸错落有致地排列,几座石桥横跨在河道上,桥面上还有稀疏的行人往来。午后的阳光洒在河面上,碎金般的光点随着水波轻轻浮动,看不出丝毫异样的气息。但昭菱落地之后,目光却立刻锁定了古镇后方一座矮山。山的形状并不起眼,被丛生的灌木遮盖了大半,唯一特殊的是山脚处有一道天然的石缝,缝中渗出一线清泉,泉水汇入古镇外的大河。第三处秘窟就在那座山下面。昭菱伸手一指,碎玉最后的感应告诉我,入口在山脚泉水源头的位置,应该是被泉水掩盖的。三人绕过古镇,沿河岸朝那座矮山靠近。越接近山脚,空气中的温度就越低,周边的草木也开始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深绿,叶片肥厚得过分,茎秆上沁着一层湿漉漉的水光。周时阅用剑拨开面前一丛高过人头的灌木,果然在山脚处找到了那道石缝。缝隙约两尺宽,里面幽深不见底,清泉顺着石壁淙淙流出,水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寒气。入口就在水下面。昭菱蹲下身,伸手探入泉水中试了试温度,指尖触水的瞬间微微缩了一下,冷得不太正常。不是山泉水该有的温度。林悦歪头看了看那道石缝,又看了看外面那条宽阔的大河,若有所思:所以这水是故意弄出来的?谁把秘窟入口修在水底下?我祖上。昭菱站起身,脱掉外袍,只留一身贴身的劲装,这水是阵法的一部分。泉水里的寒气是千年阵法自然凝聚出来的,目的就是阻挡普通人靠近。但只要顺着水流往里走,穿过水帘,就能到达真正的入口。周时阅也干脆利落地将外袍解下:一起进去。你俩下饺子呢?林悦嘴上抱怨着,手上的动作却半点不慢,三两下把多余的衣物扎成一个包袱甩在岸上,走走走,谁怕谁。三人先后钻入石缝,冰凉的泉水没到胸口,寒意顺着皮肤渗入骨缝。昭菱走在最前面,一手扶着湿滑的石壁,一手拨开面前垂落的藤蔓,逆着水流往深处走。走了十余步,头顶的空间忽然变得开阔,一道银白色的水帘从上方垂落,水帘后面隐约透出暖黄色的光亮。她深吸一口气,猛地迈步穿过水帘。水帘后面是一间圆形的石室,与之前两处秘窟的格局截然不同。石室穹顶高约三丈,中央悬着一颗拳头大小的明珠,散发着柔和的暖黄光泽。四壁是用整块青石打磨而成的,没有任何符文刻画,光滑得能映出人的影子。地面上铺着一层细细的白沙,沙面上印着一些早已模糊的足印,看起来年代极其久远。石室中央没有石匣。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倾斜的石板,石板表面刻着一幅巨大的地图。地图线条古朴粗犷,标注着山川河流与城郭的位置,其中三处用朱砂圈了起来。昭菱一眼就认出,第一个朱砂圈是那间庙宇,第二个是祖地所在的山谷,而第三个朱砂圈,正是他们此刻站着的位置。阵图呢?林悦四处张望了一圈,没找到任何类似卷轴的东西。昭菱跪在石板前,手指轻轻抚过地图上第三处朱砂圈的边缘,指尖触到的瞬间,石板表面的白沙忽然自动流动起来,沙粒朝两侧分开,露出下面一层镌刻得极细极密的文字。她俯身仔细辨读,越看面色越凝重。过了半晌,她直起身,长出了一口气。第三份阵图不是用兽皮卷记载的,它直接刻在这块石板背面。昭菱指着地图右上角一行小字,先祖留了一句话——待到后世血脉寻至此地,当以血为引,石开图现。周时阅走到她身侧:要用血?昭菱毫不犹豫地咬破指尖,将渗出的血珠按在石板上朱砂圈的位置。血迹触到石面的瞬间,那一整片朱砂忽然亮起暗红色的光,沿着地图上纵横交错的线条迅速蔓延,像一株无形的树舒展开枝叶。石板传来一阵沉闷的震动,整面石板从中裂开一道笔直的缝隙,缓缓朝两侧滑开,露出下方一层浅浅的凹槽。,!凹槽里铺着一卷极薄的玉简,玉质通透如冰,光线下泛着淡淡的青色。昭菱小心翼翼地取出玉简,入手冰凉沉实。她展开玉简,上面的文字极小极密,却排列得井然有序,与前两卷兽皮卷的内容连贯在一起,形成了一套完整的封印阵图。齐了。她将玉简紧紧攥在手中,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就在这时,石室外的泉水忽然发出一阵异常的响动,水面剧烈翻涌,伴随着一股阴寒的气息从石缝入口处涌入。三人的身体同时绷紧了。他追过来了。周时阅拔剑横在身前,目光死死锁住水帘的方向。林悦咬着牙又摸出最后一张符纸攥在手里:这进度也太快了吧?咱们前脚刚到,他后脚就跟进来?他不需要找。昭菱将玉简收入怀中,站到两人中间,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笃定的锋芒,他一直都知道第三处秘窟在古镇下面,只是自己没有昭氏血脉打不开。他等的就是我们替他开门的这一刻。水帘猛地被从外面撕裂开来,一道修长的黑色身影迈步而入,衣袍滴水未沾。右护法站在水帘碎裂后溅落的水花中,面容沉静,嘴角挂着一抹万事尽在掌控的笑意。他看了一眼昭菱怀中的玉简,轻轻地点了点头:很好。三份齐了。省了我不少力气。昭菱没有后退,反而往前走了一步,直视着他的眼睛:你确定只有你一个人追来了?右护法的笑意微微一滞。昭菱忽然勾唇一笑,抬手将一块碎玉的残片抛向空中。残片在半空中迸发出一道细碎的金光,金光落入地面,在沙面上勾勒出一幅复杂的符文轮廓,光芒瞬间将整间石室笼罩。石室四壁的青石上,原本光滑平整的表面上,忽然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文,从穹顶到地面,从墙角到门沿,每一寸空间都被金色的纹路覆盖。那些符文像是一直沉睡在石壁里,直到昭氏血脉在此地以血为引,才终于被唤醒。右护法的脸色终于变了。我昭氏祖地最后一处秘窟,从来不只是藏书的地方。昭菱的声音在石室内回荡,带着一种从血脉深处涌出来的肃穆,这里,是整座封印大阵的中枢。:()借功德不成,王妃怒画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