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挺直脊背,面向全场百姓,目光清澈而坚定,声音冷静、清晰、一字一顿,响彻整条街巷。
“沈清鸢身上的确有鞭挞之伤,伤势虽重,疼痛剧烈,却均为皮肉外伤,并不足以致命。她真正的死因,并非殴打,而是被人用双手死死扼住脖颈,窒息而亡,是被活活掐死的。”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全场死寂。
风停了,灯火仿佛凝固,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怔怔地看着少女颈间那道触目惊心的紫黑扼痕,再看看身后面如死灰、浑身发抖的沈砚,瞬间明白了一切。
谢狸缓缓转头,目光直直落在沈砚身上,没有厉声质问,却带着不容辩驳的力量。
“沈公子,现在你可以告诉大家,你妹妹明明是被人掐死,为何你从头到尾,一口咬定是裴夫人将她鞭挞致死?”
真相明明已经摆在眼前,少女颈间的扼痕清晰刺目,裴夫人的冤屈几乎昭然若揭。
可就在这一刻,瘫坐在地上的沈砚却像是被逼到绝路的疯犬,猛地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孤注一掷的狠厉。他不再假装悲痛,反而指着谢狸,尖声嘶喊,声音尖利刺耳,瞬间刺破了全场的死寂。
“你骗人!你根本就是在胡说八道!你是官府的人!你和他们是一伙的!”
谢狸眉峰微蹙,尚未开口,沈砚已经连珠炮一般嘶吼出来,字字都朝着最能煽动人心的方向扎去。
“我亲眼看见了!我亲眼看见你和宣府知府大人一起从同一辆马车上下来!你们早就认识!你们早就串通好了!裴夫人是什么身份?名门贵妇,权贵亲眷,知府大人当然要拼命保全她!”
他越喊越激动,越喊越像是占尽了道理,手指一会儿指向谢狸,一会儿指向不远处独自伫立的赵政督,每一个字,都在狠狠戳中百姓心底最敏感、最愤怒的旧伤。
“你们睁大眼睛看看他是谁!他就是那个中都败逃、叛国投敌、害死万千将士的将军!如今靠着新皇庇护,当了宣城知府,就可以一手遮天吗?北狄人他都敢包庇,裴家这种权贵他更会包庇!我们这些平民百姓的命,在他们眼里根本就一文不值!”
这番话一出,如同烈火泼入干柴。
方才还因真相而迟疑的百姓,瞬间被彻底点燃了情绪。
在他们心中,赵政督本就是丧师辱国、通敌叛国、罪无可恕之人,北狄王子当街杀人他出面包庇,早已坐实了勾连蛮夷的骂名。如今谢狸突然站出来为裴夫人洗脱嫌疑,又被沈砚一口咬定是知府的人,所有的疑虑、愤怒、不信任,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对啊……他本来就是个叛国将军!”
“官官相护!他们肯定是一伙的!”
“这人看着老实,没想到也是帮凶!”
“沈公子说得对!有权有势的人,当然会互相包庇!”
“可怜他妹妹死得那么惨,还要被他们反过来污蔑!”
流言如同潮水一般倒转方向。
刚刚还快要沉冤得雪的裴夫人,瞬间又被推上风口浪尖;刚刚揭穿真相的谢狸,转眼便成了众人唾骂的权贵走狗;而谎话连篇的沈砚,反倒成了含冤受屈、无处申诉的苦主。
百姓们群情激愤,看向赵政督与谢狸的眼神充满了鄙夷、愤怒与不信任,甚至有人开始往前拥挤,场面再度陷入混乱。
阴影之中,谢狸站在原地,任凭周遭怒骂与质疑声此起彼伏,脸上却依旧平静无波,只是那双沉静的眼眸里,缓缓泛起一层更深的冷冽。
她没有急着辩解。
因为就在这一刻,所有破碎的线索,在她脑海里轰然拼凑完整。
她终于彻底看清了这场闹剧背后,沈砚真正的算计。
他从一开始,就布好了全盘大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