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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罪(第2页)

“公子明鉴,求公子一定要饶过奴婢这一次,奴婢真的不是有意为之,更不是故意看管不力。奴婢先前不过是心善,见公子一时不便,才临时答应帮您照看这只小猫片刻,原本以为只是一盏茶的功夫,您便会前来将猫带走。可奴婢左等右等,迟迟不见公子的身影,小猫在手中也越发不安分。奴婢身为主子身边的近侍,还有许多差事要忙,实在分身乏术,根本无法时时刻刻将所有心思都放在一只小猫身上。谁曾想它会突然发狂挣脱,一头撞碎了这贵重的花瓶,奴婢真的是无心之失,求公子千万不要将所有过错都算在奴婢的头上啊。”

她这番哭诉声泪俱下,看似卑微求饶,实则字字句句都在暗示,是谢狸拖延不接、不负责任,才导致了这场祸事的发生,将自己看管不严的罪责推得一干二净。

周围侍立的仆妇与丫鬟们见状,纷纷低下头窃窃私语,目光在谢狸与花月之间来回打转,神色间多了几分异样的揣测,气氛一时变得更加微妙紧绷。

谢狸静静听她哭诉完毕,神色依旧平静无波,没有半分恼羞成怒,也没有半分慌乱失措,只是眼底的温度一点点褪去,变得清冷而锐利。她缓缓开口,声音清淡平稳,却逻辑清晰,字字句句都有理有据,容不得半分狡辩。

“你我之间,从来不是临时照看片刻的约定。先前在回廊之下,是你亲口告知于我,崔夫人素来畏惧猫类,且对猫毛严重过敏,绝不能让小猫出现在前院宾客往来之地,更不能有半分冲撞。也是你主动向我提议,由你将小猫悄悄抱走,带到后院最僻静安全的地方妥善安置,仔细喂养照料,保证不会发出任何声响,更不会惹出半点事端。”

她顿了顿,目光稳稳落在花月惨白慌乱的脸上,语气沉稳而有力。

“按照你我当时的约定,理应由你全程看管照料小猫,一直到今日府中宴会彻底结束,所有宾客尽数散去,我再按照你说的地点,前去将小猫接回。如今宴会尚未过半,你非但没有遵守约定,将小猫安稳安置在后院僻静之处,反而擅自将它带到宾客云集、陈设贵重的正厅之中,这才酿成打碎御赐花瓶的大祸。如今出了纰漏,你不先反省自己违背约定、看管不力的过错,反倒倒打一耙,将所有责任都推到我迟迟不接猫的身上,这般颠倒黑白的说法,无论拿到哪里去说,都绝无道理可言。”

一席话落下,逻辑分明,条理清晰,瞬间堵得花月哑口无言。

花月趴在地上,浑身剧烈颤抖,脸色由惨白转为青灰,嘴唇哆嗦着,再也哭不出一句辩解的话语,只能死死低着头,任由满心的恐惧与绝望将自己吞没。

谢狸看着花月瘫在地上泣不成声、却依旧试图混淆是非的模样,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嘲。她自小在市井街巷与风波暗涌之中摸爬滚打多年,见惯了栽赃陷害、推诿狡辩的伎俩,也尝遍了人情冷暖与人心险恶,早就在一次次风波里练就了一身不卑不亢、不被拿捏的底气。

无论是后宅之中的阴私手段,还是市井之间的讹诈把戏,但凡想要在她面前搬弄是非、颠倒黑白,想要将莫须有的罪责强行扣在她的头上,都绝无可能。

她微微抬眼,目光清冷却带着不容侵犯的锋芒,声音平静却掷地有声,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每一个人的耳中。

“我在市井之中摸爬滚打多年,什么场面没有见过,什么伎俩没有拆穿过。想要在我面前耍花样,想要凭空讹诈于我,还是趁早收起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心思,免得最后搬起石头,反倒砸了自己的脚。”

话音落下,满厅寂静,再无一人敢轻易出言偏袒花月。

正厅之内的气氛本就紧绷到了极致,花月瘫跪在碎瓷之间哑口无言,满室仆从噤若寒蝉,谁也不敢轻易出言偏袒。便在这针锋相对、无人敢插话的时刻,厅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仆役恭敬的应声,一位身着深蓝色缎面比甲、头戴抹额、面色威严的老嬷嬷,步履匆匆地跨进了正厅大门。

来人正是在李府掌管内务数十年、极得崔夫人信任的花嬷嬷,也是此刻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花月的亲生母亲。她一眼便看见自己女儿狼狈不堪地跪倒在满地瓷片之中,发髻散乱,面色惨白,哭得双目红肿,再看向一旁神色清冷的谢狸,心头顿时怒火翻涌,护女心切之下,哪里还顾得上什么规矩分寸。

花嬷嬷几步冲到女儿身边,先是心疼地将花月往自己身后护了护,随即猛地转过身,抬手指向谢狸,脸色铁青,声音尖利而愤怒,当场便厉声反驳起来。

“你这不知好歹的小子,休要在这里颠倒黑白,冤枉我的女儿!我的月儿从小在我身边长大,性子最是温顺乖巧,做事最是稳妥仔细,在府中当差这么多年,一向谨小慎微,兢兢业业,从来没有出过半点差错,更没有闯过这般大祸!”

她越说越是激动,语气里的怒意几乎要溢出来,字字句句都在拼命维护自己的女儿,将所有罪责一股脑全部推到了谢狸和那只小猫的身上。

“今日之事,明明就是你带来的这只猫不知好歹,突然发狂发凶,挣脱束缚冲撞了御赐花瓶,这才闯下了滔天大祸。若是没有这只孽畜在这里捣乱,我的女儿怎么可能会犯下这等不敬先帝、触怒主上的大错!依我看,无论怎么说,这件事的绝大部分责任,都必须要算在你的身上!”

花嬷嬷神色倨傲,目光轻蔑地扫过缩在角落的小猫,又恶狠狠地瞪向谢狸,语气越发刻薄尖利。

“你明明知道今日府中正在为老夫人置办寿宴,前院宾客云集,规矩森严,偏偏还要故意带这么一只脏兮兮、来历不明的野猫进府,不安分守己待在一旁,反倒纵容它在正厅之内肆意冲撞。我看你根本就是无心赴宴,而是存心来李府找茬闹事,故意要让我们李家在众位宾客面前颜面尽失!”

话音落下,花嬷嬷昂首挺胸,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仿佛已经牢牢占据了道理的制高点。厅内众人的目光再次变得微妙起来,纷纷看向谢狸,想看她该如何应对这般咄咄逼人的指责。

花嬷嬷见周遭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自己身上,心知此刻唯有示弱卖惨,方能博得同情,将女儿从必死的罪责之中拉出来。她当即松开护着女儿的手,膝盖一弯,噗通一声跪倒在崔夫人的面前,苍老的面容上瞬间爬满泪水,双手用力拍打着地面,声嘶力竭地放声哭诉起来,哭声凄厉,闻者心惊。

“夫人啊,求您为老奴和我的女儿做主啊!这御赐的花瓶何等尊贵,何等贵重,那是先帝亲赐的圣物,是李家的镇府之宝,莫说是卖了老奴这条贱命,就算是把老奴剥皮抽筋,倾尽所有,也万万赔不起,也担不起这等大不敬的死罪啊!”

她一边哭,一边不断叩首,额头重重磕在金砖地上,声声闷响,显得格外凄惨。

“我的女儿花月不过是府中一个身份低微的下人,胆小懦弱,素来本分,平日里连打碎一只普通的瓷碗都吓得浑身发抖,又哪里有胆量,有能力去冲撞先帝的御赐之物。今日之事,明明就是意外,明明是那只野猫发狂闯祸,与我的女儿半分干系都没有,如今却要将所有的罪责都压在她的身上,这让我们母女二人,往后还怎么活啊!”

哭诉到此处,花嬷嬷话锋一转,开始细数自己多年来在李府的功劳,声音哽咽,却字字句句都在炫耀自己的呕心沥血与忠心耿耿。

“老奴自从二十岁那年便进了将军府当差,一待便是整整二十个春秋啊。这二十年来,老奴起早贪黑,兢兢业业,不敢有半分懈怠,不敢有半分私心,将自己的一辈子,将自己所有的心血与气力,全都完完全全奉献给了李家,奉献给了夫人您。府里大大小小的事务,哪一样不是老奴亲力亲为,哪一桩不是老奴费心打理。老奴待李家,比对自己的亲生爹娘还要尽心,还要敬重,掏心掏肺,从无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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