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诬陷（第3页）

崔夫人浑身控制不住地发颤，嘴唇哆嗦着，声音又尖又哑，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下意识地脱口辩解。

“你……你是从哪里听来的胡言乱语，竟敢在此胡言乱语，污蔑崔家清誉！那……那的确是家中的不堪旧事，是真的又如何，那是我们崔家的家事，与你一个外人何干！”

她这一番慌乱的辩解，等同于当众默认了此事属实。

周围的婢女仆妇们纵然不敢抬头，却也忍不住悄悄交换着眼色，低下头窃窃私语，声音虽轻，却密密麻麻地钻进崔夫人的耳朵里，那些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带着探究、异样与隐晦的鄙夷，让她这位素来高高在上的二品诰命夫人，瞬间如芒在背，几乎要维持不住表面的端庄体面。

崔夫人又惊又怒，又慌又乱，胸口剧烈起伏，却一句话也骂不出来。

谢狸看着她失魂落魄、摇摇欲坠的模样，神色依旧平静无波，没有半分得意，更没有半分刻薄，只是声音清淡，缓缓开口，将另一桩当年轰动一时、却又被强行压下的旧事，轻轻揭了开来。

“夫人不必如此激动。当年夫人尚未出嫁之时，便与李定廷将军暗生私情，珠胎暗结，有了身孕。为了遮掩此事，才不得不仓促安排婚事，匆匆嫁入李家，奉子成婚。这件事，在当年的京权贵圈子里，知道的人可不在少数。”

她抬眸，目光清澈淡然，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辩驳的力量。

“我与李公子不过是寻常相识，不过随口交谈了几句，既无私情，更无越界。与夫人当年的事迹相比，不过是小巫见大巫罢了。这般说来，轮谁来指责我与李公子不清不楚，也轮不到夫人您。”

一席话落下，整个正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落针可闻。

崔夫人僵在原地，面如死灰，浑身冰冷，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崔夫人被谢狸接连揭破两桩隐秘丑闻，整个人僵在原地面如死灰，珠翠环绕的头颅微微低垂，往日里骄纵跋扈的气焰被尽数浇灭，只剩下难堪与慌乱在心底翻涌。正厅之内灯火通明，金砖地面映照着四散飞溅的青瓷碎片，更显得满目狼藉。

周遭侍立的婢女仆从个个屏息凝神，垂首噤声，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被卷入这场惊天动地的风波之中。空气仿佛被彻底凝固，沉重得令人喘不过气，唯有檐角灯火在穿堂风里轻轻摇晃，将众人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明明灭灭，诡谲不安。

便在这死寂沉沉、针落可闻的时刻，一道尖利愤懑、带着十足娇纵怒意的女声骤然从厅外传来，硬生生划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一身娇艳石榴红襦裙、头戴赤金镶珠抹额的李晏姝快步冲了进来。她是李家嫡长女，自幼养在崔夫人身边，受尽宠爱，性子骄纵跋扈，向来眼高于顶。

方才她在偏厅听闻前院正厅闹得不可开交，母亲更是受了天大委屈，当即心急如焚，一路疾行而来。珠翠摇曳，裙摆翻飞，她踏入正厅的刹那，目光先落在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崔夫人身上，随即狠狠转向立在一旁神色清冷的谢狸，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不等旁人开口，李晏姝已然上前一步，伸手指着李青雾与谢狸，厉声痛骂，声音尖利得几乎要刺破屋顶。

“李青雾！你看看你做的好事！你究竟是从哪里带回这么一个不三不四、来历不明的市井之徒，竟敢擅闯李家正厅，口出狂言，肆意编排诋毁我母亲的清誉，污蔑崔家世代门楣！”

她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一双杏眼圆睁，柳眉倒竖，字字句句都带着毫不掩饰的怨毒与维护。

“我母亲乃是陛下亲封的二品诰命贤宁夫人，身份尊贵，品行端方，是京中人人敬重的诰命夫人，岂容你这样一个身份低贱、奔走市井的小捕快随意羞辱，随意造谣！你仗着有几分歪理，便敢在侯府之内搬弄是非，搅得天翻地覆，简直是无法无天，目无尊长！今日若是不给我母亲一个满意的交代，我定要将你乱棍打出府去，绝不轻饶！”

李晏姝紧紧扶住崔夫人的手臂，小心翼翼地将她护在身后，转头又对着李青雾怒目而视，语气越发刻薄尖利，带着嫡长女独有的盛气凌人。

“还有你，李青雾！你身为李家子女，非但不维护家中尊长，不护着母亲体面，反而任由一个外人当众欺辱你嫡母，让她在一众下人面前颜面尽失，难堪至极！你这般不孝不义、冷血无情的模样，传出去岂不是要让全京城的人都笑我们李家教女无方，养出你这般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李青雾静静立在原地，一身素衣衬得她身形清瘦。她本是李家庶女，性情沉稳内敛，方才只因担心谢狸安危，才上前关切一句，却不想引来这般滔天大祸。

此刻听着李晏姝不分青红皂白的痛骂与指责，她眼底最后一丝温和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失望与压抑许久的怒意。

长久以来积压在心底的委屈与不公，在这一刻尽数翻涌上来。

她缓缓抬眼，目光平静却坚定地看向一脸愤懑骄纵的李晏姝，又看向脸色稍缓、却依旧带着怨毒之色的崔夫人，声音沉稳而清晰，没有半分慌乱，更没有半分退让，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姐姐口口声声说我维护外人，说他肆意诋毁母亲清誉，可姐姐与母亲，何曾静下心来问过一句缘由，何曾想过今日这场风波，究竟是因谁而起？”

她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目光直直落在崔夫人身上，没有半分回避。

“我不过是见他站在满地碎瓷之中，担心他被飞溅的瓷片划伤，不过是朋友之间一句寻常的关切问候，半句逾矩之言未有，半分失礼之举未存，何来不三不四、不清不白之说？母亲不问青红皂白，不分是非曲直，便在一众下人仆役面前高声呵斥，当众污蔑我与外男私相授受、举止暧昧、败坏门风，一句话，便将我的名声狠狠踩在脚下，泼了我一身洗不清的脏水。”

李青雾的声音微微发颤，却依旧咬着牙，将心底的委屈尽数道出。

“母亲是尊贵的诰命夫人，身份显赫，人人敬畏，可我也是李家正经的女儿，我的名声，我的体面，我的日后婚嫁与前程，在母亲眼中，便这般轻贱不值一提吗？母亲在大庭广众之下，当着所有仆役的面，肆意损毁我的名节，断我的前路，可曾有半分想过，这般做法，会让我日后在京中贵女之间如何立足？会让旁人如何看我，如何议论我？又会让李家的颜面，真正往哪里安放？”

她的目光清冷，带着彻骨的失望，一字一句，砸在人心头。

“今日之事，本就是一场因小猫发狂而起的意外，与他半分干系未有。母亲不问缘由便借机发难，出言羞辱，步步紧逼，极尽刻薄之能事，如今事情闹大，反倒成了我不孝不义，成了旁人肆意诋毁。这般颠倒黑白，倒打一耙，蛮横无理，难道就是母亲口中尊贵诰命该有的端庄与体面吗？”

一席话落下，全场死寂。

李晏姝顿时僵在原地，张了张嘴，却半个字也反驳不出，只气得脸色涨得通红，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浑身抑制不住地发颤。

崔夫人被李青雾这番话戳中心事，刚刚缓过几分的脸色再度变得惨白如纸，一双眼睛怨毒地盯着她，却因方才被谢狸揭破太多不堪隐秘，此刻竟一句话也骂不出来，只能死死攥着手帕，指节泛白，将满心的屈辱、怒火与慌乱，尽数强行压在心底。

灯火摇晃，风声细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