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诬陷(第2页)

温旗玉不敢再多耽搁半分,对着谢狸深深一揖,转身便踏着沉沉夜色匆匆离去。

他要趁着夜色未深,赶去官府衙门将那关于狱中尸首与布防图的推断尽数上报,抢先一步截下证据,为牢中受难的镖局兄弟搏出一线生机。

他的身影很快穿过回廊,消失在幽暗的角门之后,庭院之中重归死寂,只剩下檐角孤灯随风摇晃,将青石板路映得明明灭灭,寒意浸骨。

谢狸独自留在廊下,并未立刻起身。她指尖轻轻抵着微凉的扶手,闭目将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再度细细梳理。布防图失踪、王妃离奇消失、玉狸镖局被构陷、龙凤镖局暗中作祟、孟家在幕后推波助澜,一环扣一环,步步皆是死局。

夜风穿过竹影,沙沙作响,将空气中那一丝若有似无的不安悄然放大,她心头始终悬着一缕莫名的紧绷,挥之不去。

便在她凝神细思的刹那,一声尖锐凄厉的猫叫骤然从前院正厅方向炸开。

那叫声慌恐到了极致,刺耳得划破深夜的寂静,紧接着便是一声沉重而猛烈的碰撞声,混着瓷器轰然碎裂的脆响,尖锐、突兀、震人耳膜。

谢狸眸色骤冷,心头那点不安瞬间化为现实。她几乎是立刻起身,衣袂一拂,脚步极快却稳,径直朝着前院正厅掠去。

越靠近正厅,空气中那股慌乱之气便越重。灯火通明的厅堂之内一片狼藉,金砖铺就的地面上,青瓷碎片飞溅四散,狼藉满目。那只通体雪白的小猫缩在角落的屏风之下,浑身绒毛倒竖,瑟瑟发抖,一双圆瞳盛满惊惧。而不久前抱走小猫的那名婢女,正瘫坐在碎瓷之中,发髻散乱,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抖得如同秋风落叶,一双眼睛里写满了恐惧与绝望。

见到谢狸踏入正厅,那婢女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向前膝行几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慌乱解释。

“公子,公子饶命,奴婢真的不知情。这小猫方才还好好的,不知为何忽然发了狂,拼命挣扎乱抓,奴婢一时没抱住,它便纵身一跃,狠狠撞在了那只花瓶上,瓶子瞬间便摔碎了。此事与奴婢无关,求公子明察。”

周围的仆妇丫鬟个个吓得面无人色,噤若寒蝉。谁都清楚,那只花瓶是贤宁崔夫人最看重的摆设,如今碎得彻底,必然会掀起一场滔天怒火。当下便有反应快的丫鬟,不敢有半分耽搁,立刻转身匆匆向内院奔去,要将此事速速通传崔夫人。

厅堂之内一片混乱,人心惶惶。

混乱之中,一阵沉稳而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身素色锦袍、身姿挺拔的李青雾快步踏入正厅。他原本在前厅陪客,听得前院巨响与喧闹,心头猛地一紧,第一时间便想到了谢狸的安危,当即不顾礼数,匆匆赶来。

一眼便看见立在满地碎瓷之中、衣袂清冷的谢狸,李青雾眼中所有的沉稳尽数褪去,只剩下毫不掩饰的担忧与急切。他完全忘了此刻身处何地,更忘了周遭还有无数双眼睛在看,快步上前,伸手便想去扶谢狸的手臂,语气里的关切几乎要溢出来。

“你没事吧?有没有被碎瓷溅到?有没有受伤?”

谢狸如今对外的身份是男子,这般亲近关切的举动落在旁人眼中,早已逾越了寻常礼数,显得格外刺眼。

便在这一刻,门外传来一声冰冷刺骨的冷哼。那声音尖细刻薄,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慢与蛮横,瞬间压下了厅内所有的慌乱声响。

崔贤宁夫人一身锦绣华服,珠翠环绕,在一众丫鬟仆妇的簇拥之下,缓步走入正厅。

她目光先冷冷扫过满地碎瓷,脸色沉得如同乌云压顶,随即又落在李青雾与谢狸身上,看着方才那一幕亲近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刻薄、极尽嘲讽的讥笑。

“好一出情深意重的戏码。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堂堂世家公子,竟在大庭广众之下,与一个来路不明的外男拉拉扯扯,眉目传情,这般不知廉耻,不清不楚,是要将家族颜面彻底败光,让整个京城的人都来看李家的笑话吗?”

崔夫人站在满地狼藉的瓷片之间,本就因心爱花瓶碎裂而心头火起,再看李青雾对眼前这位素衣公子如此维护关切,心中的刻薄与轻蔑早已翻涌到了极致。

她缓缓抬起眼,那双素来骄纵跋扈的眸子自上而下,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将谢狸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了一遍。那目光冰冷而尖利,像是在打量什么不值一提的尘土草芥,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尽嘲讽、极尽轻蔑的弧度。

她早已从下人的窃窃私语里,打听过眼前这位公子的底细。

“我当是什么名门世家的贵公子,值得你这般不顾体面、心急火燎地护着。”崔夫人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穿透力,清晰地传遍整个正厅,每一个字都裹着淬了毒的尖刺,“原来不过是个在市井街巷里抛头露面、奔走查案的小小捕快罢了。”

一语落下,周围的仆妇丫鬟们纷纷屏住呼吸,连头都不敢抬。谁都清楚,贤宁夫人一旦动怒,必然是一场狂风骤雨。

崔夫人冷笑一声,语气里的讥讽更盛,目光轻蔑地落在谢狸身上,字字句句,刻薄如刀。

“李青雾,你父亲乃是朝廷堂堂正三品的将军,你也是正经世家出身的公子,偏偏整日与这些身份低贱、不三不四的人厮混在一起,形影不离,举止亲密,将体面与规矩全都抛到脑后。这般不知廉耻、没有分寸的模样,果然和你那位出身不高、行事随意的生母一模一样,骨子里,都带着一股上不得台面的低级习气。”

这话连李青雾的母亲一同狠狠羞辱,恶毒又阴狠,丝毫不顾念彼此的亲戚情分。

谢狸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原本平静无波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她往前轻轻踏出一步,脊背挺直如松,神色依旧沉静淡然,不见半分慌乱,更没有半分被羞辱后的恼羞成怒,只是语气清淡,却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力道。

“夫人说话,未免太过刻薄。我与李公子不过是寻常相识,方才他也只是随口问一句安危,连半句逾矩的话都没有,更无半分失礼的举动。夫人不问缘由,不辨是非,张口便辱及旁人的生母,这般行径,与你口中的体面端庄,怕是相去甚远。”

崔夫人被她不卑不亢的态度噎得一滞,心头怒火更盛,正要厉声呵斥,狠狠发作。

可谢狸却没有给她继续叫嚣的机会,目光平静地落在她惨白又愤怒的脸上,声音轻淡,却如同惊雷一般,直直砸在崔夫人的心口之上。

“何况,若真要论起私德有亏、家门丑闻,夫人府上那些不堪之事,比起我与李公子这几句寻常交谈,可要骇人听闻得多。远的不提,便说夫人嫡亲的弟弟,在家中欺辱自家弟妹,致使对方身怀六甲,丑事败露之后,非但不知收敛,反而大摇大摆摆起满月酒,闹得阖府人尽皆知,成为暗地里的笑柄。这般罔顾人伦、卑劣无耻的行径,难道也算是名门正派的体面吗?”

这话一出,崔夫人脸上最后一丝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惨白如纸。

她如遭雷击,整个人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扶住身旁的桌角才勉强站稳,一双眼睛瞪得滚圆,写满了惊骇、慌乱与难以置信。

这件事,是崔家最深、最见不得光的隐秘,事关家族颜面,一向被死死捂住,半点风声都不敢外露。她也是在那场满月酒彻底结束之后,才从自己生母颤抖又难堪的只言片语里,隐约得知了一点真相,这些年连提都不敢轻易提起。

眼前这个不过二十出头、身份低微的小捕快,怎么可能知道这种深藏在崔家内宅、连外人都无从窥探的绝密丑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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