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我知你担心什么。担心社稷动荡,担心王朝根基不稳,担心我成为史书上的暴君。”
太生宏喉头一哽,他的确担心这些。
“但有些路,注定只能这样走。”太生微拍了拍兄长的肩膀,“放心,我有分寸。何子曜会用,但怎么用,用到什么程度,我会把握。新选官法也会推,但不会一蹴而就,会从并州、司州开始试点,慢慢来。”
话说到这个份上,太生宏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再劝,也不必再劝。他所要做的,是竭尽全力,帮助弟弟稳住后方。
他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翻腾的情绪:“陛下深谋远虑,臣明白了。”
又说了几句关于司州政务、父亲身体的闲话,太生微看看天色,道:“我该回去了。仪仗队伍还在孟津驿等着,迟了恐生变故。”
太生宏这才猛然惊觉。
他今日来找弟弟,本意是想谈谈那件一直梗在心头的“私事”,关于谢昭,关于帝王不宜过于显露的私情偏宠,关于可能引发的非议与隐患……
可这一番关于幽州、关于科举与世家的深谈下来,他竟将最初的目的忘得一干二净!
“微弟……”他张了张嘴,想说“还有一事”,可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
此刻再说那些,似乎不合时宜,也显得自己这兄长过于狭隘了。
弟弟肩上扛着整个天下,那些儿女情长……或许,他真的自有分寸吧。
自己一再提及,反倒可能惹他心烦。
太生宏心中暗叹,终究只是道:“路上小心。到了洛阳,记得来信报平安。父亲这里,我会照应好。”
太生微点点头。“大哥也多保重。河内乃根本之地,劳你费心了。”
兄弟二人并肩走出小院。
太生宏一直将弟弟送到门,两辆不起眼的马车已等候在那里,韩七抱着胳膊靠在车辕上,见他们出来,立刻站直了身体。
没有过多的告别,太生微登上马车。
车帘落下前,他最后看了一眼站在门内的兄长,点了点头。
马车启动,沿着来时的路,驶向孟津驿。
太生宏站在门内,久久未动,直到马车消失在道路拐弯处,扬起的一点点尘土也渐渐落定。
秋风萧瑟,卷起他衣角。
私事……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
或许,也不必说了。
相信陛下吧。
他终究,已不是需要兄长亦步亦趋护在身后的幼弟了。
……
太生微的马车驶入驿站时,天刚蒙蒙亮。
韩七早已安排妥当,驿站内外静悄悄的,只有轮值的侍卫立在岗位上,见马车驶入,无声地躬身行礼。
车帘掀开,太生微踏下马车。
一夜未眠,但奔波也未在他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反倒因在父亲身边放松了一日,眉宇间少了些连日来的沉郁。
“陛下,”韩七解释,“下面好几位昨日傍晚来过一次,问起陛下‘风寒’可有好转,臣按您吩咐回了‘还需静养两日’。他们没多问,只说让您好生休养,洛阳那边一切已安排妥当。”
太生微“嗯”了一声,一边往内院走一边问:“这几日可有紧急奏报?”
“有不少呢,都放在书房了。大多是豫州边境军情回禀,还有两份长安来的。”韩七跟在他身侧,“谢瑜那小子到了长安后,倒是三天两头往回送消息。”
第149章
提到谢瑜,太生微唇角微扬:“他又闹出什么动静了?”
“倒是没闹。”韩七也笑,“反而……稳当得很。陛下要不要先歇息片刻?臣让人备些早膳。”
“不必,直接去书房。”太生微脚步不停,“朕不困。”
书房设在驿站内院最清净的东厢,推开窗便能望见远处的洛水。
屋内炭火已烧得旺旺的,驱散了秋晨的寒意。书案上整整齐齐码放着一摞奏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