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三天,沉政澜都没来上学。
第一天,林多喜以为他只是起晚了,或是被那辆轿车耽搁了。她照例把便当放在他桌上,保温袋仔细裹了两层,拉链严严实实地拉到尽头。直到午休铃声响起,他的座位仍然空着。
第二天,她又带了一份。唐棠看着她从书包侧面抽出两份便当,码得齐整,横平竖直,忍不住用笔尾轻轻敲了敲她的桌沿:“你那饭盒是长在他桌上了还是怎么的?”
“他可能明天就来了。”林多喜没抬头,只把便当往书包里又推了推。
“万一不来呢。”
“那就后天。”她说这话时,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然后拉上了书包拉链。
唐棠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说什么,转过身去背课文了。马尾辫甩在椅背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第三天,林多喜没在教室待着,去了办公室。
班主任周老师正在批作业,红笔在试卷上起起落落。
林多喜站在门口,抬手轻轻敲了两下门框。声音不大,但周老师抬起头,一眼看见她的神情,就把笔搁下了。
“周老师,”她站在门框正中央,没有往里走,“沉政澜请假了吗?”
周老师看了她好几秒,才翻开桌上的请假条本子,“他自己请的假。说身体不舒服。”
“他家地址……”林多喜往前挪了半步。
“林多喜。”周老师语气不重,目光从假条移到了她脸上,“关心同学是好事。但学生的家庭信息,我不能给你。”
林多喜没再说话。只是站着,校服下摆被她绞在指间,指节发白。
周老师看了她很久。然后叹了口气,撕下一张便签纸,写了行字,推到桌子边缘。
“学校档案里留的地址。老师没有给你。”她摘下眼镜,用镜布慢慢擦着,“你也没有来过办公室找我问任何事。”
笑容瞬间浮上林多喜的脸颊。她快步走进去,迅速拿起那张便签纸,对折后攥进手心时,纸角硌得掌纹生疼。
“谢谢周老师!”
地址在滨市东面的一个小区。不算偏僻,也称不上富裕。林多喜在手机上查了路线,倒了两趟公交。
她原以为,坐在那辆轿车里的人,该是住在窗明几净、绿树成荫的富人区。
直到公交车把她抛在一个略显陈旧的站台时,天已经快黑了。小区是六层楼的旧式住宅,外墙的涂料有些斑驳,绿化稀稀拉拉。她找到楼栋,上去按了三遍门铃,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按到第四下时,门开了一条缝,露出半张沉政澜的脸。
林多喜差点没认出来。
他脸色灰白,嘴唇干裂起皮,眼角泛着不正常的红,头发贴在额头上,身上穿着件松垮的灰色T恤,领口歪斜,锁骨凸显得厉害。
看见门外的人,沉政澜愣了一下,然后把门往回带了一点,像是要掩住屋内的情形。
“你来干嘛。”
沉政澜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他一手撑着门框,另一只手在微微发抖。
“让开。”
林多喜看着他撑在门框上的手用力攥紧,然后颓然松开。
她推门。屋子不大,一室一厅。家具少到不像有人常住,厨房台面上连一只碗都找不到。
卧室的门开着。能看见一张窄小的单人床,被子有一半垂落在地上。床边小桌上堆着几盒药,压着一个烧干了的水壶,壶底一圈焦痕。
她转身去看沉政澜,他背靠着墙慢慢滑下去一点,额头上沁出细密的虚汗。
林多喜伸手贴上他的额头。掌心传来的热度滚烫,正一下下往外顶。
“量过体温没有?”她把手拿开,指尖还残留着灼人的触感。
沉政澜没说话,眼皮沉重地垂着,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淡淡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