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保护我,我信任你。有你就够了。”
坎雅的手缩了一下。贾迪注意到了坎雅的不自在,便收起了自己的笑容。坎雅,贾迪想,每个人都要做出选择,我已经坚定了我的选择,而你也有自己的宿命。他细语:“多吃点,你这么瘦。要是你只剩骨头了,怎么去找我这个特别的朋友。”
坎雅把盘子推开:“这几天我好像吃不多。”
“大家都在饿肚子,你却吃不下。”
坎雅嘟起嘴,拿大勺舀起一条鱼片放到自己的小勺里。
贾迪摇头。他放下手里的叉和勺子:“怎么了?你怎么比平时还愁闷呢?我感觉你好像刚收敛起兄弟的骨灰一样。你在困扰什么?”
“没什么,真的。我只是不饿。”
“说出来,中尉。不要拐弯抹角,这是命令。你是位好警员。但你终日哭丧着脸,我不能容忍。我的下属都不能这样,东北泰人也不例外。”
坎雅眉头依旧紧锁。中尉竭力思考着该如何回答,贾迪就这样观察着。他在想,自己有没有像眼前这位女子一般,做事得体而老练。他觉得没有。他一贯鲁莽、易怒。不像坎雅,这位愁眉苦脸的坎雅,总能冷静处理。从来不笑,但从不失冷静。
他等待着,认为坎雅会讲述自己的故事,她完整的、悲恸的故事。最终,坎雅将零碎的文字拼凑起来时,却让贾迪大跌眼镜。坎雅的声音非常细弱,仿佛说出来就会感到窘迫。
“咱环境部的人抱怨说,有些善意的礼物你都不收。”
“啥?”贾迪坐回原位,咯咯笑起来,“我们不能参与那种事情,我们和其他人不一样,而且我们为此感到骄傲。”
坎雅欣然点头:“报纸和小报都爱报道您的这一品质。泰王国人民也敬重您的这种品质。”
“但是?”
坎雅又恢复了愁容:“但您没有再升职了,您忠实的下属也无法得到您的庇护,他们会灰心丧气的。”
“看看我们的成就啊!”贾迪拍了拍他夹在双腿间的一大包钱,是他们从飞剪船没收来的,“他们都知道,如果他们需要帮助,我就会伸出援手。我们的钱够所有人用。”
坎雅低下头看着餐桌,咕哝道:“有人说你现在都是自己管着钱。”
“什么?”贾迪怒目而视,呆若木鸡,“你也这么认为?”
坎雅耸肩,表情依旧很痛苦:“我当然不会这么认为。”
贾迪摇头,向坎雅道歉:“你的确不会这么看我,当然不会。你一直以来都是个好女孩,做了一些了不起的事情。”他朝中尉微笑。他对她尽是同情,当年,那个年轻的女人饿着肚子投奔了他,崇拜他、效法他、视他为偶像。
“我已经在尽我所能,清除这些流言,只是……”坎雅耸肩,表情痛苦,“学员们说跟着上尉贾迪,就像‘阿卡虫饿死的过程’——你努力工作,却日渐消瘦。我们的小伙子们资质都很好,但是,当同僚换上干净利落的新制服,我们还是穿旧制服的时候,还是会感到羞愧。当他们开着扭簧踏板车,而我们只能两人共骑一辆单车时,也会感到羞愧。”
贾迪叹了一口气:“我记得那个时候,每个人都爱白衬衫。”
“大家都要吃饭。”
贾迪又叹了一口气。他把夹在双腿间的包抽出来,扔给坎雅:“把钱拿走,跟大伙平分了吧,为了他们的英勇和努力。”
坎雅惊讶地看着他:“你确定吗?”
贾迪耸肩、微笑,隐藏着自己的失望,但他也知道,这是最好的方式,只是他的内心感到了无尽的悲伤:“当然确定,像你说的,小伙子们资质都很好。而且,法郎和贸易部现在也被我们整得够呛,他们很棒。”
坎雅行合十礼,低下头,双手合十,将双手加额。
“行了,别搞这些了。”贾迪给坎雅添了更多佐藤酒,喝光了整整一瓶。
“没事,别放心上,这些都是小事,明天我们有新的仗要打。我们需要忠诚的小伙子们。如果我们不填饱朋友的肚子,怎么去跟农机公司、帕卡公司争斗呢?”
[1]四面佛是华人地区民间对梵天的俗称,在泰国,梵天被认为是法力无边、掌握人间荣华富贵之神。
[2]美国艾奥瓦州的城市和首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