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灵者说,鬼魂失望而疯狂,它们不得转世而在现世逡巡,就像一大群在华南蓬火车站的乘客,等待开往海岸的一趟列车。每一个灵魂都在等待转世,无论他们生前有何等所作所为,都不该死后还在当下的泰王国遭罪。
僧人阿扎苏咋以及其他佛教徒却不这样认为,阿扎苏咋售卖护身符,称可以驱赶鬼魂,扬言这些鬼魂只是“饿鬼”,因食用遭疱锈病污染的蔬菜而死于非命。只要前往他的神殿捐赠,或是前往泰国四面佛[1]祭祀梵天——说不定还可以观赏寺庙舞会即可。如此,我们就花钱买来了让灵魂安息、转世的希望。只是怀有这希望,也是好的。
不过,现实中,鬼魂仍无处不在。这一点,泰王国达成了共识——他们都因农机公司、帕卡公司还有类似的卡路里公司而殒命。
贾迪说:“关于你祖母的灵魂,我不便多说。不过,那天满月,我看到一群鬼魂游**在环境部官邸周边的街道,好几十个鬼魂。”他挤出一个悲伤的笑容,“真的不可能解决,我觉得不可能。每次想到尼沃特和苏拉特要在这种环境下长大……”
贾迪深吸一口气,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他不便在坎雅面前展露过多。接着,他又喝了一口酒:“不管怎样,我们要去战斗。希望哪天我逮住农机公司、帕卡公司高管的把柄,然后把他们缢死,或者让他们尝尝AG134。s疱锈病,那我就此生无憾了,可以微笑着死去。”
“你也可能无法转世。”坎雅说,“不过,你是个好人,不会再投胎到泰王国这个炼狱。”
“如果幸运,我就投胎到得梅因[2],炸掉他们的基因破解实验室。”
“但愿吧。”
贾迪听到坎雅的语气,抬头看着她:“你在担心什么?怎么这么伤感?死后,我们都会在一个美丽的地方降生,我很确信,我们两个人都会。想想昨晚我们积累的功德吧。我觉得,咱们一把火烧了货物的时候,海关的人吓得要把屎拉裤裆里了。”
坎雅苦涩地一笑:“他们可能从没遇到过贿赂不了的白衬衫。”
贾迪想让对话更加幽默些,不过经坎雅这么一说,气氛很快又冷了下来。难怪她不受环境部的人欢迎。
“没遇到过吧,这是实话。当今这风气,没有人不受贿。和以前不同了。他们不记得那些最难挨的年代了,不怕历史重演。”
“你现在扼住了贸易部这条眼镜蛇的喉咙。”坎雅说,“‘双十二’政变后,普拉察将军、贸易部长阿卡拉特二人就在博弈,欲挑起事端开战,他们之间宿怨从未结束。现在,我们的突袭进一步激怒了阿卡拉特。局势变得不稳定了。”
“嗯,我总是按自己的性子做事,有点儿鲁莽。沙雅也抱怨,说我急躁。我留你在身边,也有这方面的考虑。不过,不必在意阿卡拉特。他会大发雷霆,但会冷静下来的。虽然阿卡拉特不喜欢这一点,但是普拉察将军在军队里盟友众多,完全可以再举政变。而且,现在首相素黎旺已死,他没靠山了。没有巨象和坦克,他可能仍然富有,但已经成了纸老虎,没多少威胁了。他应该明白这个教训。”
“他这个人很危险。”
贾迪严肃地看着坎雅:“眼镜蛇也很危险,巨象、疥病也很危险。我们时刻处在危险之中,阿卡拉特……”贾迪耸了耸肩,“就这样吧,木已成舟,现在又担心什么呢?没什么的。”
“不管怎么说,你小心为好。”
“你是说锚地里的那个男人,宋柴看见的那个?他吓到你了吗?”
坎雅耸肩道:“没有。”
“我当时挺震惊,他吓到我了。”贾迪看着坎雅,思考着说话的分寸——话要说得多透彻,要向她展露多少他认知的这个世界,“那个男人给我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真的吗?”坎雅表情更加沮丧,“你害怕了?怕他一个蠢人?”
贾迪摇头:“倒不至于害怕到逃跑,然后躲到沙雅的长裙后面。不过,我以前见过那个人。”
“你没跟我提过。”
“一开始我也不确定,现在确信了,他应该是贸易部的。”贾迪停了下来,观察着坎雅,“贸易部又要对我下手了,也许正在策划下一场暗杀,你觉得呢?”
“他们不敢动你,女皇陛下褒扬过你。”
贾迪摸了一下自己黝黑的脖子,上面有一处亮色伤疤,是旧式扭簧手枪留下的:“我烧了他们的货,他们还不敢动我吗?”
坎雅昂起头:“我给你配一名保镖。”
见坎雅如此激烈,贾迪哈哈大笑起来,感受到温暖和宽慰。“你是个好女孩,不过我不会带保镖的,要不然不就是明摆着告诉他们,我惧怕恐吓?这不是‘曼谷之虎’的作风。来,吃点儿这个。”贾迪往坎雅的碟子盛了更多蛇头鱼。
“我吃饱了。”
“别在这儿端庄了,吃。”
“你留一名保镖吧,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