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妻子为了凯洛斯而死。
……弗士·伦道尔这才发现,他并不是个情绪稳定的人。他只是没有经历过心碎的折磨,他比装饰在窗台的玻璃花瓶还要脆弱。
她不该死的,他想。他无法直视活下来的凯洛斯,以及那个将陪伴那孩子一生,由妻子血肉铸成的傀儡。
可是他仍爱着那个孩子,他必须装作一切都好。
妈妈只是去休养了,他对凯说,他多希望这句谎言是真的。
我们都尽力了。空空如也的卧室里,弗士尝试说服自己。
——不,不,你没有尽力。她是一点点死去的,你应该早点发现妻子的异常。你不该在外奔波调查那么久,你理应更细心些,察觉到她声音里的虚弱。
你是个王国大法师,你知道向未知存在许愿有多么危险,你没有做错。落了薄灰的书房里,弗士尝试说服自己。
——不,不,你本可以献出你的性命。
弗士无法说服自己。
他第一次发现,这种折磨并非一瞬的剧痛。
每天夜里,他带着对自己的质疑入睡。每天清晨,他带着对自己的质疑醒来。他失去了大部分食欲,他无法带着笑容与凯洛斯交谈。
也许他只是太脆弱,太矫情。世上有的是比他悲惨苦楚的人,弗士深刻地明白这一点。他只是……他只是不停地想,如果,如果,如果再回到那个时刻——
然后,某个难以成眠的夜晚,他真的又收到了信。
信里什么都没有,没有诱惑,没有嘲讽,它只是静静躺在他的桌面上。
……原来如此,他想。
他有解脱的路。他还可以去研究那个名为V。O。R的存在,撕开那个未知存在的面纱,看看自己当初的选择究竟是对是错。
当然,他没有将这些告诉凯洛斯。
他再次忙碌起来,并利用自己的钱财,给那个孩子最好的生活。只要还有目标,只要不看到那具血肉傀儡,他就能暂且忘却那绵延的痛苦。
一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呢?
弗士·伦道尔发现,畸果会扭曲天才们许下的愿望。
V。O。R果然是邪神,他想。
也许是那些许愿者太过稚嫩,他心底突然响起一个声音。畸果的力量货真价实,也许……也许它只是没有被正确地运用。
弗士·伦道尔发现,魔基的突然出现,兴许与V。O。R有关。祂赐予世人魔法,却又锁定了世人的上限。
V。O。R果然是邪神,他想。
可是就结果而论,魔基的出现确实推动了人世的发展,这兴许是某种保护。
他不清楚这研究是让他看得更清楚,还是让他迷失得更彻底。直到某一晚,他做了个格外生动的梦。
梦里,他答应了V。O。R的邀请。他的天赋足够好,想要的又足够少,所以很好地控制住了畸果带来的异化。他成为了真正的半神,轻轻松松治好了凯洛斯的魔基异常。
V。O。R又给了他一封信,说明了自己的目的。此世濒临末日,而祂会尽其所能,与他一起保护这个美丽的世界。
祂的言语真诚而直白,丝毫不避讳自己的目的和利益。祂只想要混沌魔神的尸身,他们利益完全一致。
晚星城的德威特主教——他名义上的上级——也露了面,宣称他是祂的信徒。
妻儿脸上带着幸福的微笑,他们的院落充满阳光。凯洛斯在阳光下摆弄观星仪,在地板上留下金灿灿的反光。
作为代价,弗士·伦道尔得忍受畸果带来的副作用——他没有发疯,但每天都会做噩梦,梦到一个他“愚蠢地拒绝V。O。R”之后的世界。
在那个世界,他为了缓解痛苦,不得不孤零零研究V。O。R,甚至忽视了他深爱的孩子。
最开始,弗士·伦道尔心想,那可真是一个奇怪的梦。
一个月后,他想,那真的是一个梦么?
在那里,他心里没有时时烧灼的自责与痛苦。
在那里,德威特与他正式见面,礼貌地商讨合作事宜。反而在这边,德威特突然联系他,表现出一副他们早已认识的模样,谈论梦中的事情……那边的一切反而更有条理……
……
一年后,弗士·伦道尔从床上醒来,他开始分不清哪边才是真正的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