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斯哦了声:“那就让他出事。”
“先说好,我并不是担心他。但一个高级骑士刚拜访完教堂就失踪,我们绝对会引起节律教会的注意——我们的魔法,不足以凭空变出一个尼古拉斯。”
萨拉尔说,“我想,咱们有必要看看情况。”
说实话,弥斯老大不情愿。他刚吃饱喝足,只想上床睡一觉。但看到铺了一层薄薄被褥、仍显得坚硬硌人的床铺,他不那么高兴地改了主意。
“速战速决。”他哼哼道。
神父有些不知所措:“那塔丝和我——?”
“你们待在这里就好,屋子里得留人。”萨拉尔说,“万一尼古拉斯自己回来,你就告诉他,我和弥斯出门约会。”
夜晚的余烬村别有一番风味,月色正好,月光顺着村子四周的边沿滑下。弥斯吹着清爽的晚风,心里的不快稍稍散去一些。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这里的黑暗比别处更柔软。摇曳的影子天鹅绒一样拂过弥斯的皮肤,带起一阵阵舒畅的战栗。
夜色已深,不过周遭的房屋还有些亮着灯,窗户上也冒着炊烟。户外几乎没有多少行人,画面平静得让人犯困。两人左看右看,都没有找到泥巴骑士的身影。
萨拉尔牵紧弥斯的手,两人顺着白天的路径,稳步走向教堂区。
教堂区的亮灯的建筑比民居少许多,几乎只剩一片奇形怪状的黑暗,那些建筑看起来比白天还要大。
看来那些神职人员已经回家了,弥斯心想。那些古怪的建筑在阴影遮蔽下模糊成一团,看起来如同一具肿胀的尸体。
弥斯心头一动,忍不住停下脚步,仔细感受了一番。遗憾的是,他仍然没能感受到任何东西。
过分明亮的月亮在他的眼睛里点了一双银光。弥斯眨眨眼,那股奇妙的亲近感萦绕不去。
道路尽头,秩序教堂和耳语圣殿的窗户还有光。
“你问尼、尼古拉斯先生?他没回去吗?”
巴格身穿睡衣,风尘仆仆地开门,被突然凑近门的萨拉尔吓得一个激灵,“他就问了问——呃,抱歉,这是内部事务——总之他在日落后不久就离开了。”
他警惕地堵在门口,活像萨拉尔和弥斯会随时爆炸。
“好极了,我们的好哥哥不打算按时回家。”萨拉尔拿腔拿调地说道,“现在我可以向家里交代了,他是自己跑丢的。”
巴格费劲地扯扯面皮:“明天早上,尼古拉斯先生应该会来做祷告,吃早餐。等他出现了,我第一时间通知您。”
他仍然堵在门口,一副衣着不体面、不好意思出门的样子。
弥斯对巴格没有丝毫兴趣,他抬起眼,看向燃着灯火的室内。
室内的样子和他们离开时没有多少改变,弥斯的眼睛扫了一圈,突然定在某个点上——
祭台的阴影里,布料不起眼的角落,探出一小块黑乎乎的东西。它的边界有些模糊,带着细微的抖动,与静静垂着的祭台桌布格格不入。
那玩意儿看起来……看起来有点像熊的爪钩。不过弥斯不太确定,他只是感受到它微弱的气息,泥巴骑士的气息。
说起来,泥巴骑士的魔基,好像就是一头熊来着。
他的身边,萨拉尔和巴格还在僵持。萨拉尔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窥探,直接做出一副找事的模样,怎么都不肯离去。
发觉弥斯收回视线,专注地望向自己。萨拉尔立刻向前一步:“难得我和我的宝贝儿走这么远,我们得喝点东西。”
巴格喉咙动了动,到底还是开了门:“晚上只有清水,如果两位不嫌弃的话。”
弥斯二话没说,大踏步走进室内。他装出一副无所事事的样子,脚跟悄然接近祭台。果然,那东西绝对是魔基的一部分。
不过看泥巴骑士那五大三粗的块头,约莫塞不进这狭窄的祭台。难道只有泥巴骑士的魔基在?弥斯轻轻转了个身,脚跟蹭过露出布料的熊爪尖。
这一碰可好,熊爪尖差点被他踢出来——它并没有连接着身体,整个儿轻飘飘的,差点就此散掉。
弥斯:“???”
麻烦消息,魔基没有真的散掉,泥巴骑士大概还活着。
另一个麻烦消息,魔基被破坏成这个样子,泥巴骑士八成活得不是很好。
巴格对这边的动静置若罔闻。普通人类——哪怕是萨拉尔——应当看不见魔基,可是这一刻,弥斯反而不太确定。
突然他再次转过头。隔着被夜色涂黑的玻璃,那股该死的凝视感又出现了。
啪嗒。
几乎就在同时,巴格用托盘装了两杯清水,不轻不重地放在他们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