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熄灭的蜡烛拿在手里晃了晃。
——嘭咚。
一团白白的东西被他甩了出去。它在阴影划过一道模糊的轨迹,骨碌碌滚到了弥斯脚边。
一只攥着白色蜡烛的右手。
它停下来后,发出一声轻微的,石膏碎裂似的啪嚓声。小拇指应声脱落,摔到地板上,指尖也像砂糖那样消失了。
断口处没有血液,深红的肉泛着石蜡一样的光泽。
厄尔愣住了,他迟钝地低下头,望着自己光秃秃的右腕,似乎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十几秒后,他又抬起头,看向那只滚落在地的手。
他甚至茫然到无法出声。
惶恐与迷惑之中,厄尔后退两步,结果左脚脚脖子也断裂开来。他的身体僵硬地朝后倒去,差点一屁股坐进壁炉。好在劳勒及时赶来,把他扶去了椅子上。
厄尔喘着粗气,徒劳地摩挲着手腕的断口。相比之下,劳勒的反应有些镇定过头了。他撕了块衬衫,徒劳地包扎厄尔手腕的断口。
萨拉尔视线从他的身上一扫而过。
“什么情况?”
凯倒抽一口凉气,连忙检查自己的双手。然后他发现,自己手掌上那些横七竖八的纹路,并不全是掌纹——它们布满和傀儡一样的裂缝,也就是情况比厄尔好一些,皮肉尚未分离。
“这里太暗,小裂缝看不明显,它们应该不是瞬间出现的。”
萨拉尔使劲按动太阳穴,指节微微发白,像是在抵抗某种看不见的东西。
“这地方有问题……我们不能在这里待太久……”
弥斯也垂头瞧自己的手。十根手指健在,皮肤光滑干净,没有什么奇奇怪怪的裂痕。
随即他近乎粗暴地扒住萨拉尔,从头到脚看了一遍——萨拉尔除了眼白变黑,也没有裂开的迹象。萨拉尔任由他抓着,目光也在弥斯身上打转。
然而,魔神大人并不满足于只检查一次。
弥斯双手夹着萨拉尔的脸,不安地扯开他的领口和袖口。仔细确认了一遍又一遍。萨拉尔被他捏得有些发晕,他挣扎着动了动,从弥斯口袋里摸出龙妖精。
幸运的是,塔丝虽小,四肢俱全,没有直接碎在弥斯的口袋里。
确定萨拉尔身上没有其他问题,弥斯这才松开手。他余光看了眼神父,卡伦看起来有点混乱,人倒没有缺胳膊少腿。
怪不得玛塞拉不给他们准备床铺,敢情有几位要提前裂开,不好统计人数。
……所以,到底为什么会有这种区别?弥斯眯起眼睛。
宝石和神血也就算了,连活生生的厄尔和凯都在裂解,他们这边倒是都完好无损。
这支队伍种族各不相同,难道只是因为他们实力比较强?
而且出现这种异象,这个鬼地方怎么也该是个神国。可是弥斯感受了好几遍,就是找不到神国的气息。
他都有点怀念抓畸果、解神国的简单流程了。
“既然萨……肯德里克说有危险,这地方不能再待了。”万年健康的卡伦咽了口唾沫,提高声音。“要不这样,我去外面看看。”
“外面说不定有路。只要找到方向,我们肯定能离开。”
他拍拍“预知不祥”的左手,又偷偷看了眼二楼的方向。
方才紧闭的门扉被打开,里面只有一阵漆黑。门内毫无声息,大法师玛塞拉仿佛已经遗忘了他们……某种意义上,这比严密的监视更让人发毛。
“等等。”
萨拉尔哑着嗓子开口。
他放下按压太阳穴的手,将视线从弥斯身上拔走,有些吃力地扫视众人。
作为精英,厄尔和凯不能随便动弹,劳勒只是个无辜的工作人员……
卡伦的体质太过特殊,雾气对他没有影响,不代表不会侵染其他人。塔丝更不用说,已经烧得七荤八素,完全无法动弹。
弥斯……弥斯不行,他会担心到无法正常思考。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萨拉尔喉咙里有种莫名的焦渴,他有些想念那些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