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塞拉没有扭头,也没有看他,但他知道她在听。
“他们都是很不错的人,请您不要为难他们,他们不是有意冒犯您。”
他有些怯生生地说道,“雾明早就会散掉,对吧?”
玛塞拉僵直地站了很久。她像是想到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个石块似的东西。它乍看有点像粉色的岩盐,被一张黏糊糊的草纸包着。
“吃。”她说,“吃。”
“谢谢您的点心,老师。”
劳勒心神不定地吃下,是熟悉的味道,像是加了盐和糖的泥巴。“现在您可以告诉我了吗?……这场雾气什么时候会结束?”
玛塞拉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死白的眼睛往楼下一扫。
“直到死亡。”她面无表情地说道,“直到死亡……劳。”
……
弥斯几乎是顺着扶手滑下楼梯的。
萨拉尔眼前闪过一道银光,下一秒,弥斯温热的气息就闪到了他的面前。厄尔被他远远甩在后面,险些被腐朽的木台阶绊倒。
弥斯下楼第一件事就是伸手去摸萨拉尔的额头。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萨拉尔的体温似乎比刚才高一些。他的左眼眼白已经彻底变成了黑色,并且有向右眼蔓延的趋势。
弥斯有点烦躁地放下手,压低声音:“那个有意思女士不是人类,她的身体是雾做的。”
“我在楼上桶里看到一些变质的蔬菜和肉。楼上没有其他特别的东西,起码没有带有魔法波动的玩意儿……萨拉尔,你在听吗?”
萨拉尔的目光始终锁在自己身上,这很正常。不正常的是萨拉尔的眼神,那双青金石蓝的眼眸显得有些空洞。
“怎么了,两位?楼上什么情况?如果你们有需要,我可以提供道具。”
凯好死不死凑过来,意有所指地拍拍装有神血傀儡的箱子。
这一拍不要紧,箱子里传来一连串爆裂声,听来像是有什么碎掉了。
凯脸色一青,迅速冲到墙角。他背对角落,鬼鬼祟祟地打开箱子,脸色瞬间变得比墙皮还要惨白。
“……如果你们有需要,我恐怕也没有道具了。”
他的声音带着隐约哭腔,“天啊,我刚把它调试好……”
萨拉尔甩甩头,目光勉强清明几分。他朝弥斯点点头,大跨步走到凯身边——
箱子里的神血傀儡碎裂了。
它的大体结构还在,只是四肢出现了细密的蛛网纹,以及明显的腐蚀痕迹。傀儡的手和脚已然消失大半,如同在沙漠风暴中吊了个一两百年。
萨拉尔左手举着蜡烛,右手捏了一点碎屑,指尖轻轻一捻。
那些坚实的碎屑仿佛热水中的砂糖,轻轻一碰便无影无踪。碎屑中的神血波动飞快减弱,和碎屑一起融化在了空气里。
萨拉尔咳嗽两声,语气有些急促:“你有没有其他的魔器?嵌有宝石的,越强力越好。”
奇怪的问题,弥斯眉头动了动。
凯倒是很配合,他小心地打开另一个箱子。双手捧出一个嵌满水晶的金属卵:“这是我货品里最好的……操!”
凯当场骂了句粗口,话语里的哭腔几乎隐藏不住。
烛光一照,那些价值不菲的水晶表面爬满裂痕,数量比玛塞拉脸上的皱纹还多。
这回不等萨拉尔提醒,凯手忙脚乱地收拾他的宝贝。弥斯不知道那些小东西之前什么模样,他只能说,眼下它们更接近于布满龟裂的废品堆,它们在昏暗的光线下泛出破碎的光,没有一个囫囵个的。
不过话说回来,他们手里的魔器蜡烛也用了宝石……
噗。噗。噗。
弥斯念头刚转过来,萨拉尔手里的蜡烛便噗的熄灭了。
同时熄灭的还有其他人手上的蜡烛,一楼顷刻间陷入黑暗,只剩壁炉里古怪的火光,以及隐藏在阴影里的,不知来源的碎裂轻响。
“你这蜡烛……不是说能亮好几天吗?”壁炉边,厄尔刚缓过气,话语有些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