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左眼状况不对。”弥斯熟练地勾住萨拉尔的脖子,凑到他耳边,“看起来有点像龙妖精的情况,你先治治试试。”
他话音刚落,萨拉尔左眼就闪起隐约金光——别说质疑,萨拉尔连一秒的犹豫都没有。
“现在呢?”萨拉尔低下头,脸凑得更近了,呼吸软软地打在弥斯鼻尖。
“还是很黑。”弥斯挠挠鼻子,实事求是地点评道。
屋内越来越暗,凯的魔器蜡烛亮度有限。乍看过去,萨拉尔的左眼眼白几乎变得漆黑……说实话,还挺配这张脸的阴郁气质。
萨拉尔沉默了会儿,伸出手:“把塔丝和餐刀交给我,我带着。”
“这跟你的眼睛有什么关系?”弥斯皱起眉,“真要是传染,塔丝第一个应该传染我,我一直把他揣在兜里。”
“我不能冒险,万一你也被感染了怎么办?”萨拉尔说,“我担心你。”
又来了,那种让人全身发麻的违和感,弥斯搓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封印三百年,撇开那些让人烦心的行为艺术,萨拉尔从没有意气用事过。
他干脆利落地处刑违反规则的同伴,抹杀那些濒临崩溃的队友的心,动作从未迟疑。也有人发狂,用最为惨烈的方式带给自己死亡。处理那堪称“别出心裁”的血腥场面时,萨拉尔的手连抖都不会抖。
也许那时萨拉尔的人心还没有成形,也许他的记忆太过浩瀚,以至于他清醒到令人发指。
后来他们来到人世。萨拉尔也曾咬着他的喉咙,对他含混不清地诉说执着与痴迷。但他们对于彼此的杀意,仍然像深夜的圆月一样明晰。
萨拉尔深知他们的结局,他甚至不愿意在盲神伪造的“家”里多待一夜。
……现在,这家伙又在说什么狗话?
听听,“我担心你”,还说了两遍。弥斯难以置信地打量萨拉尔。
先不说英雄先生居然会担心他,担心可谓是最没意义的情绪,他就一点都不担心萨拉尔。
“见了鬼了,龙妖精也没这个症状。”
弥斯又捂住萨拉尔的左眼,作贼似的左右看了看,“你自己注意点,别被其他人发现。要不我干脆在你身上放个支配魔法,让他们看不出问题……”
魔神大人脱口而出,又觉得好笑。以他对萨拉尔的了解,萨拉尔绝对不会答应……
萨拉尔轻轻握住他的手腕:“好。”
说罢,他的脸痛苦地扭了扭,勉强补了句,“虽然我知道这样不对。”
弥斯:“???”
完了,萨拉尔真疯了。哪怕是面对红琥珀的纯理性萨拉尔,弥斯都没有这么迷茫过。
迷茫归迷茫,弥斯还是将一丝力量留在了萨拉尔的左眼处。
它能让周围人看不出异样,当然,弥斯本人除外。
“我的情绪波动有些大,言语行为有些不受控制。”
萨拉尔指尖按了按左眼眼眶,“目前为止,我没有感受到攻击冲动,你……自己小心。”
弥斯的头发都快炸起来了:“你快住嘴吧,我宁愿你跟我打一架,我说真的。”
萨拉尔忍不住笑起来,弥斯莫名觉得,至少在这一刻,萨拉尔的笑意是发自内心的。
弥斯沉思片刻,转而捂住了萨拉尔的嘴。
对于这个昏暗的房间来说,那个笑容过于刺眼了。
房间另一端。
厄尔给凯付完款,又回到原地咬指甲。
厄尔·奈布拉一直是奈布拉年轻一代里的佼佼者,他知道如何与平民打交道,也知道如何向上位者展示礼节。他从未在人生中犯过什么错误,只尝过几次小小的失败。
现在可好,他先是在旧土之行和大部队走散,又把自己丢进了这么个不尴不尬的境地。先前厄尔有充足的自信主导局面,可是真的见过玛塞拉大人之后,厄尔又有些瑟缩。
不行,不能临阵脱逃。
他这个远房亲戚不动,其他人更不好越俎代庖。要是他介绍来的客人大半夜挤挤挨挨睡地板,奈布拉家的脸就要被他一个人丢光了!……那个肯德里克·卡恩斯可是在看着!
厄尔做了好几个深呼吸,使劲咽了口唾沫,转向里屋紧闭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