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
凯朝他们行了一礼:“十分感谢诸位的援助,这里离深红沼泽不远,我先走一步。”
弥斯哼了声,他看得出凯的迫不及待。
一想到观星社将要把那座中指塔剥开研究,他就有些莫名的不爽——那座塔是天幕建造的,天幕是为了对抗灾夜集结的,灾夜又是因为他而存在,四舍五入,那座塔是他的。
算了,反正该看的,他已经看到了。
比起那些啰里吧嗦的札记和遗嘱,弥斯更在意那个怪异机器的萃取魔法。
如果他能把明娜的魔法,和萃取魔法成功结合。他就能偷偷钻进萨拉尔的记忆,将这家伙的过往看得一清二楚。
这一路上,弥斯在脑海里演练多时。他就等入夜后,夜袭一下圣萨拉尔先生。
现如今,时机马上就要到了。
既然身份暴露,萨拉尔也不藏私,公开给欧文来了一整套记忆扭曲。
在欧文的记忆里,他刚一进塔就被防御魔法击倒了,一直昏迷到众人离开塔。直到现在,他还是晕头晕脑,分不清东南西北,只能让“好心”的“佩顿”一路照料。
这个夜晚,他们自然住一个帐篷。
卡伦神父则用枝条和树叶搭了个冥想帐篷,表示要好好梳理一下思路。
龙妖精携他的怀表小窝激情入住,塔丝惆怅地表示,他也有一大堆思绪要梳理——主要是关于萨拉尔的身份。
……到了最后,弥斯和萨拉尔分享硕果仅存的另一个帐篷。
帐篷是卡恩斯家族准备的,比先前马戏团配发的好不少,遮光隔音都是一流。里面还配有配套的软毯、软枕和压缩床垫。
按理说,折腾了这么一路,弥斯应当又困又饿又累,直接一头栽倒昏睡过去。然而夜袭萨拉尔的计划实在提神,弥斯一双眼眨也不眨地瞧着某人,比魔器灯泡还亮。
萨拉尔仿佛毫无察觉,他拿出一些物资,煮了两碗加了奶酪和培根的稠粥。简单的晚餐后,他任由弥斯压上胸口,相当踏实地闭上了眼。
几乎就在下一秒,弥斯立刻睁大眼睛,目光灼灼地盯着萨拉尔。他用身体感受着萨拉尔的呼吸和心跳,确保这个人真正睡熟了。
黑暗之中,他的瞳孔缓缓逸散开来,血色虹膜几乎被吞噬殆尽。无数魔丝自他的皮肤探出,涌上萨拉尔的身体。
接着魔丝逐渐消解,变成翻滚的雾气,它们柔柔地拂过萨拉尔的皮肤,混入萨拉尔的鼻息。
这回弥斯没有像之前那样寻找魔基,而是学着那台神秘的巨型机械,用魔力缓缓浸泡萨拉尔的精神。
兴许是匆匆一瞥太过仓促,过程比弥斯想象的还要难。按照那台机械的启示,萃取一个人的记忆,应该像是筛掉煮完土豆的汤水。
眼下,他却像抓了一张不怎么牢靠的破网,想要在深不可测的海面下捕鱼。
好在恍惚间,他捞出了些许碎片。
他看见极寒的北地,夜色与落雪混作一处,双手伸向黑暗伸出,仿佛在渴求一个拥抱。他看见冒烟的油灯,以及墨迹斑斑的手,钢笔在手指上磨出厚茧;他看见火星四溅,铁锤一下下砸上烧红的铁,粗糙的手上满是烫伤的痕迹……
第一视角的记忆中,他看见降临的黑暗,看见灾夜后的晨曦。他看见人们啃噬烧焦的尸体,看见人们亲吻彼此的眼泪。
……果然。
哪怕他抓不住那些囫囵的关键记忆,这些碎屑也足以证明——萨拉尔的脑袋里,无疑存在着其他人的记忆。他看到的那些手各不相同,不可能属于同一个人。
难道说,天幕把濒死成员的记忆萃取出来,分离掉人格和情感,全塞给了萨拉尔?
……不,不对。那么做的话,萨拉尔死了怎么办?
萨拉尔能嘚瑟到今天,只是因为自己为魔谨慎,没按死这个蹦跶的小东西。万一他当时一个想不开,用触肢蹍死萨拉尔,一切不就前功尽弃了?
何况萨拉尔前来封印他,本就为了拖延时间,就没想活着回去。
弥斯有点想不通。
他想捕捞更多记忆,可惜萨拉尔的记忆深度远超常人,他实在做不到把萨拉尔看光。魔力翻涌间,弥斯脑内一阵拧痛,痛得他反胃不止,鼻子底下隐约发热。
弥斯迷迷糊糊抹了下,抹出一阵浓郁的甜腥。
他这么一动,萨拉尔睁开了眼睛。
他看看弥斯的脸上的鼻血,看看自己被滴上血的胸口,又看看弥斯。
萨拉尔:“?”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