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的要走吗?”他哽咽起来,“没有你,我会……”
“你会得到一个漂亮的留白。”
艾弗轻声打断道,朝他伸出手,“天色晚了,送我离开吧。”
安提瑟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下,他胡乱抹了两把脸,右手动了动。
他想要抓住艾弗的手,他应该抓住那只温暖的手。可他的手无比沉重,几乎不听使唤。
不,他的大脑在他的颅骨里尖叫。
不,你不想这么做!那具躯体是前所未有的天才之作,你只差最后一步就要救下他了,你不能——
下一瞬,他的手指突然碰到了什么东西。
……属于V。O。R的火漆。
安提瑟的手掌下,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封信。
它在杂物中不算显眼,像是不小心压到的。可是安提瑟很确定,它之前绝对不在这里。
最终,他没有去抓艾弗伸出的那只手,而是打开了信。
令他迷惑的是,V。O。R并没有给出任何建议,信纸上只有短短几句话:
【永别了,瑕疵先生,我亲爱的朋友。
完美造物,我们将在万物收获的季节重逢。——V。O。R】
安提瑟指尖一痛,仿佛小时候被解剖刀割伤。
有什么在他的掌心轻轻搏动,散发出可怖的魔法波动。感受到那强悍又怪异的魔力,安提瑟慢慢露出一个笑容。
他从没有这样满足过,哪怕他第一次成功做出合格的标本,他也没有感受过这样的解脱。
……他知道他能做到,因为他刚刚触碰到了“神”的领域。
这份力量,足以模仿已有魔法回路,保存艾弗的心智和魔基。
至于艾弗对那具躯壳的不满——有了模仿的能力,他可以让那具躯体自己完善自己,无限趋近于完美。他的造物会拥有最敏锐的眼睛,最灵敏的身体,这世上最美好的一切。
它只缺最后一个部件,一个能够持续运转的核心。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艾弗。”
安提瑟的声音充满喜悦,“我能给你真正完美的身体,我能向你证明我的心意——”
当着怔愣的艾弗,安提瑟举起了解剖刀。热蜂蜜般的幸福之中,他利落地剖开了胸膛。
安提瑟将右手探入胸腔,掏出自己血淋淋的心脏。
心脏上面黏着一团豆子大的洁白魔力。它探出无数细丝,其中一端连接着安提瑟的伤口,另一端则神经般裹满那颗心脏,逐渐染上漆黑的色泽。
安提瑟眼前的世界时而模糊,时而清晰。艾弗好像尖叫着什么,他听不清。
安提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没了心脏还能动弹,他只是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心脏嵌入造物空荡荡的胸腔。
“——我不是想要收藏你,我只是不希望你死……我会用这份痛苦来证明……”
终于,他设计出了圆满的闭环。
他的心脏会因为诸多瑕疵而紧缩,因为种种遗憾而痛苦。
就像V。O。R所说,造物只能无限趋近于永恒,正如人类只能不断趋近于完美。所以他的心脏会因为这份痛苦长久跳动,驱动着造物自我完善,不断进化下去。
其实他早就知道,不是吗?
悔恨与痛苦,都是通往完美的阶梯。
黑色心脏有力地搏动着。
完美造物徐徐睁开眼,而安提瑟带着飘忽的微笑,呼吸逐渐沉寂。他的血泊缓缓扩散,淹没了V。O。R的信纸,淹没了艾弗的鞋底。
艾弗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他勉强扶着椅背,全身发抖,喉咙里发出细小的痛呼声。
“您的状况很不稳定,您即将死去。”
完美造物张开嘴巴,用和艾弗一模一样的声音说道,“请允许我转移您的精神和魔基,这具躯体天生属于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