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弗咳嗽两声,“你最该后悔的,是没有多买几幅我的画。画家去世后,作品肯定会值钱一点儿……”
“哦,你应该专门留下一幅,挂在你这个板板正正的家里。它肯定能成为一个跳脱的瑕疵,或者,高光点……”
“你不能死。”安提瑟抬起通红的眼睛,“你还这么年轻,你怎么能死呢?”
快想啊,安提瑟。要怎么做出一颗能够持续跳动的心脏?
“不用为我难过,我又不是最近才知道自己生病。我已经尽力享受了世界,还留了一大堆痕迹呢。”
艾弗轻轻摸了摸他凌乱的发丝。接着他扶着椅子扶手,艰难起身。
“不。”安提瑟使劲摇头。
艾弗又要离开他,彻底离开他。
安提瑟有种强烈的预感,如果艾弗从这扇门里走出去,他就要彻底失去艾弗了。
他似乎总是错过最完美的时机。上回吐露真相是这样,这次制作身体也是这样。安提瑟呼吸急促起来,眼球布满细细的血丝。
艾弗毫无察觉:“既然误会解开了,我也该走啦……说起来,我在红琥珀……”
“不,你不明白。”
安提瑟站起身,把艾弗按回椅子,“你不能死,也不会死。”
他干脆地把角落里的替代躯体拖出来,在艾弗面前扯下绸布。
看到另一个“自己”的瞬间,艾弗呼吸停了停,脸上的微笑彻底凝固。
“这是什么?”艾弗的声音有些颤抖。
“这是我为你做的新身体。”
安提瑟急急地说道,“就差最后的部件,我很快就能完成了!”
“只要把你的大脑和魔基转移进去,就不会再有排异。你可以活着,艾弗。你可以继续画画,艾弗。你能活得比任何人都久——”
“我拒绝。”艾弗的声音少见地高亢起来。
安提瑟无措地看着艾弗。他从没有想过这种可能性,为什么艾弗要拒绝?
“你简直……你这个疯子。”
惊怒之下,艾弗站直身体,“睁开你的眼睛,安提瑟,它和你那些标本有什么不同?它就是个死物!”
“我一生都在用画笔捕捉瞬间,现在你告诉我,我的归宿是个死气沉沉的笼子?”
“它不是笼子!”
安提瑟大喊,“它是完美的,它能救你的命!我想要你活下去!”
“是吗?你听起来像个舍不得心爱玩具的小孩,只想把我变成你的收藏。”
艾弗的声音从未如此冰冷,“回答我,安提瑟·克罗西恩。”
“它能看到正常的色彩吗?它能尝到苹果酒的甜味吗?它能感受拥抱的温度吗?……它能长出皱纹和白发,让我们取笑彼此吗?”
安提瑟愣住了:“暂——暂时不行。但我们可以慢慢想办法,我可以用一生去改造它——”
“啊,是的。所以我不仅要进入这个标本般的笼子,还要一辈子受制于你。”
艾弗近乎尖刻地说,“我的需求都要受你控制,我的损伤只有你能修补,听起来真是棒极了。”
“你消失这么久,见都不见我,居然是为了做这种东西……”
“可它能让你活下去。”安提瑟拼命重复,生怕艾弗错过这个重点。
艾弗明明不想死,艾弗明明也很珍视他,为什么艾弗就是不能理解他的心意?
“不。”艾弗的声音清晰而残酷,“我说,不。”
“面对死亡,我确实怀有遗憾。但是人生本就充满遗憾,我很高兴是我让你记住这一课……”
艾弗再次用那种湿润的,情人般的目光看着他。
“……走出这个该死的房间吧,安提瑟,外面的草地刚刚修剪过,味道很好闻。”
脸颊有点痒,安提瑟抬手摸了摸,摸到了自己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