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斯一只手拎着方方正正的银餐盘,另一只手握着折下来的凳子腿,乒乒乓乓用力猛敲。刺耳的金属刮擦声划过夜色,那声音简直能刺破耳膜。
“有人——在我门口——丢了东西——是谁——半夜——乱扔垃圾——”
弥斯学着封印里的萨拉尔,带着小调高唱起来。五音不全的调子和噪音完美搭配,连花盆里的植物都能吵醒。
“快点——给我——滚出来认领——”
萨拉尔在他脖颈处颤抖不止,弥斯还以为小蛇受不了这个。他用余光瞧了会儿,发现萨拉尔这厮居然在合着拍子摇晃。
“来,我教你唱。”
萨拉尔蛇非但没有阻止,甚至当场撺掇起来,“我知道一首更难听的,歌词烂得出奇,正好折磨那群混账。”
多稀罕,之前都是萨拉尔单方面骚扰他,难得他们齐心协力骚扰别人。
弥斯立刻来了劲儿:“走!”
走廊灯光昏暗,火光映出摇曳的影子。
门扉、地毯、壁纸,一切完美无瑕,重复得像是无限拼贴,散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静谧。
萨拉尔蛇直直站在弥斯肩膀上,他细声细气地领唱,弥斯跟着节奏重复。调子熟了,两人还偶尔来段和声。
弥斯和小蛇一起摇动身体,银白的发尾与银白的鳞片混在一起,流过温暖的微光。他们的行走之处飞满纸条碎屑,犹如飘落的细小花瓣。
两只猫咪高高翘着尾巴,不时撞倒一两个精美花瓶。弥斯唱一句,它们跟着扯开嗓子尖叫两声,声音穿透性十足。
混沌飞快地吞噬着秩序,五彩缤纷的颜料肆意涂抹空白。弥斯没有使用湮灭魔法,效果却比湮灭本身还要混乱——
魔神大人模仿能力惊人,那首烂歌也难听得惊人。锯木头的调子配上无比烂俗的歌词,弥斯深切怀疑,要不是有畸果撑着,光这首歌就能把“完美造物”送走。
那似有似无的罗网正在颤动,不知是受了刺激,还是怒火使然。
无数房门内传出克制的“啧”声,这些追求完美的家伙敢于给他扔威胁,却不敢第一个冲出门,当着他的面大声咒骂。
……怎么回事,还挺爽快,弥斯心想。
他有点理解为什么萨拉尔喜欢在黑暗里干嚎,不,唱歌了。
唯一的美中不足,萨拉尔还是偷偷治好了他的脚,让他没办法把血脚印踩遍走廊。
接近一个小时的巡回演唱后,弥斯神清气爽地回到房间,倒头就睡。萨拉尔蛇轻轻缠绕弥斯的手腕,脑袋枕着敌人温热的指缝,睡得同样酣甜。
这回他们睡得十分安稳,直到太阳升起,都没人胆敢再来打扰。
清晨。
弥斯没有立刻出门。他往信纸上写了句“你好,天气怎么样?”,将它草草塞入信封。给信封口的时候,他特地在火漆上按入了一颗宝石。
那将是塔丝的藏身之处。
弥斯准备信件的当口,萨拉尔蛇给塔丝背了遍“瑕疵”的信件。只要成功潜入信件存放处,塔丝可以按照相关时间点进行筛查。
作为一名老道的杀手,塔丝很擅长情报搜集,他答应得相当爽快。
“……不过,你们打算怎么骗过登记?”
信件准备好后,塔丝忍不住开口,“我知道那种测谎魔法,那可不是说着玩的。要是弥斯先生用假名,登记单据肯定有所反应。”
“哦,我和这家伙不一样。”
弥斯余光瞥过萨拉尔蛇,“我真正的名字——我本人认可的名字——只有‘弥斯’这一个。”
“万一他们拒绝寄信怎么办?这地方对你越来越不友好了。”塔丝仍然忧心忡忡。
“不会的。”
萨拉尔蛇自信地插话,“这个地方格外强调遵守规矩。只要弥斯还在履行合同要求,他就应当享有相应的服务。”
“否则,昨天艾弗完全可以拒绝弥斯的要求,强迫弥斯和我的肉身同吃同住。”
萨拉尔蛇的话音未落,另一个好消息传来:卡伦神父找到了志愿猫咪。
“它愿意帮你们测试神国边界,你可以叫它‘黑猫奶奶’。”卡伦神父说,“它甚至知道几个只属于猫儿的秘密入口。”
“它可能被困住,它真的理解吗?”弥斯反问,“哦,我姑且找回萨拉尔了,这是他让我问的。”
“没问题,黑猫奶奶之前生了场大病,身体很虚弱。按照你们的说法,红琥珀会为它提供医疗和食物。”卡伦神父说道,“就像我说的,它年纪大了,就算永远出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