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想从这一刻逃离。
辛蒂拉伸出颤抖的手,撕了三次才打开信封。
【剪下一束死者的头发,用它作为召唤仪式的祭品,您可以带回您的母亲。
辛蒂拉小姐,您是个真正的天才,这对您来说并非禁忌。——V。O。R】
次日。
上城区的老师来接辛蒂拉,他特地为她提供了一根老虎碎骨,让她拿去当召唤祭品。
辛蒂拉把碎骨装进口袋。这是很好的祭品,可是她不打算使用它——
她用最喜欢的丝带绑了一束妈妈的头发。
干枯的棕黄色发丝被她仔细理顺,用白丝带打了个蝴蝶结。她把它攥在手心,紧紧贴在心口,确保它始终是温暖的。
“菲洛明娜女士不一起吗?”老师在马车边问她。
“妈妈今天很不舒服,我一个人就好。”辛蒂拉说。
小女孩幽灵般越过泥土路,踏过石阶,走入月桂枝与银铃包围的教堂大门。
其余孩子的喧闹像是隔了层水膜,她什么都听不清。仪式周遭的华美装饰如同飘忽的雾气,她什么都看不见。
她只想着自己的家,那个永远有妈妈等待的小家。妈妈亲手带回的向日葵还没有枯萎,人怎么能先一步枯萎呢?
她的心跳得厉害,心情却诡异得平静——如果信没有说谎,她的妈妈能够回家;如果信骗了她,那么她会触犯禁忌而死,前去陪伴妈妈。
是的,她总会见到妈妈。
……终于,宫廷法师喊到了她的名字。她踩过那些期待、好奇或者妒忌的目光,走到法阵中央。
她把发丝悄悄藏在手心,虔诚地将手掌按上法阵。
下个瞬间,禁忌触发,痛苦烈火般席卷了她。辛蒂拉只觉得自己被塞进了绞肉机,两只眼瞬间盈满泪水,连叫都叫不出声,险些站着晕过去。
有什么在宫廷法师面前成形,而她已然知道它的最终形态——
妈妈的“碎片”。
帮她梳理头发的温暖手指,带着温暖气味的棕黄色发丝,总是弯起的眼睛,微笑的嘴角……那的确是她的妈妈,温暖的妈妈。
可那不是个完整的“人”。
这些碎片杂乱地漂浮在她脑海里,把她的魔力搅得一团乱。淡红色魔力正以一个恐怖的速度流失,流向那些碎片,她的精神仿佛多了个不停流血的伤口。
就在她以为她将要死去的时候,魔力流失戛然而止,像是达到了某种平衡。
整个过程不到几个心跳,却像几百年那样漫长。
辛蒂拉全身冷汗,她顾不得害怕,脑袋里只有一个迷迷糊糊的念头:是不是她再长大一点,力量再强大一些,就能召回完整的妈妈?
得先把妈妈藏起来,不然宫廷法师会抓走她这个触犯禁忌的人。
辛蒂拉强迫自己站直,她拼命隐藏魔基妈妈,只露出一小片发梢和一根小拇指。
她让棕黄色发梢包裹小拇指,让它们浮动在宫廷法师面前。
周围好像响起了阵阵喧哗与惊呼,但她半个字都听不清。她用尽全力才没有晕倒,目光紧紧锁着眼前的——
“这……”法师法比安看着那根长满发梢、缓缓蠕动的小指,“毛虫?”
辛蒂拉艰难地点点头,没等法师进一步确认,她瘫坐在地上,窒息似的喘着气。
法师吓了一大跳,也没再细看。他给她施了个安抚魔法,叫她的监护人——她的上城区老师——把她带走休息。
自那之后,辛蒂拉的人生开始缓缓沉没。
起初,所有人都在等一个奇迹。
著名法师的魔基要么体型庞大,要么种族特殊,一眼就能分辨。天资优越的普通人通常能召唤出猫狗大小的魔基,天才辛蒂拉只召唤出一条毛虫?怎么可能。
可是一年年过去,“毛虫”仍是“毛虫”,愿意资助辛蒂拉的大人物们越来越少。
……但是辛蒂拉很幸福。
那个破碎的魔基无法展露人前,她的身体也变得非常糟糕。但是自从拥有了它,她开始频频看到母亲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