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血肉包裹住黑雾,弥斯的身体被飞快治愈。剧痛雪融似的消散,恍惚之间,祂稍稍恢复了一丝理性。
萨拉尔体格比弥斯大不少,来自背后的拥抱几乎将祂嵌入身体。
敌人温暖的血肉在祂……他的伤口内部轻轻搏动,触感难以形容,弥斯瞬间起了满身鸡皮疙瘩。
弥斯不快地扭动身体:“你——”
结果他嘴巴刚张开,就被一个圆滚滚的东西塞了个正着。
那是一颗覆盆子味的糖球,上面还沾着一点甜丝丝的血,萨拉尔的血。
……这举动实在让人费解。弥斯愣在当场,僵硬地咬着那颗糖球。
“脾气这么大,看来是饿了。”
萨拉尔断断续续地说,听起来松了口气。
大英雄嘴上轻松,身体残破不堪。他的衣服成了布片,体表全是暴力撕扯出的血口。异常增生的血肉枯萎剥离,萨拉尔浑身冷汗,身体微微颤抖,表情却相当平静。
终于,他的目光从弥斯身上抽走,转向那只怪物。
刚才萨拉尔忙着控制弥斯,谁也没工夫对外进攻。结果两位同时被怪物死死拥入怀中,全靠萨拉尔的防护魔法硬撑,然而——
喀嚓。摇摇欲坠的防护罩崩出裂痕。源自母亲们的温暖记忆缓缓流动,无数女人的手臂从记忆碎片中探出,朝两人伸来。
喀嚓。弥斯咬碎糖球,甜香味压下了那一抹血腥。
他仍然不信萨拉尔。但他也清楚,这绝不是个吵架的好时机。
弥斯试图找回刚才的攻击手感。眼下他的力量稳定在体内,感知没有失控时那样清晰。
好在他的新能力没有彻底消失——弥斯集中精神,他的瞳孔雾气般弥漫变形。透过万千阻碍,他依稀能看见“终点”的影子。
“我们只能攻击那个婴儿。这东西其他部位全是记忆捏合的,可以无限再生。”他烦躁地总结,“我一会儿再找你算账……”
“这世上没有什么是无限的,尤其是记忆。”萨拉尔安静地说,并未松开怀抱。
弥斯不舒服地动动身子,不爽道:“托你的福,现在连我都无法让这些记忆消失。除非你有明娜的本事,能把它们都扭曲掉。”
“扭曲?”
“扭曲、污染,随你怎么理解。”弥斯哼哼,“反正那个婴儿才是本体,它在不停汲取‘母亲’的记忆。只要罗沙城的人没死光,它就有源源不断的补给。”
萨拉尔突然笑了。
他们贴得非常近,弥斯能感受到萨拉尔胸腔的震动。
“那还挺巧。”他虚弱地说,“你知道的,我很擅长精神魔法。”
“既然它需要幸福的记忆,用痛苦的记忆全污染掉就好。”萨拉尔的语气有些模糊不清,“真不错,要是需求反过来,事情反倒麻烦……”
弥斯差点被气笑:“那可是整座城的记忆!”
“可是我真的很擅长精神魔法。”
萨拉尔语焉不详道。他收紧怀抱,仿佛溺水者搂紧浮木,挤得弥斯一阵挣扎。
……随后他一把推开了弥斯。
“去做你没做完的事吧。”萨拉尔低语道,“这次我会给你最好的‘落脚’。”
弥斯这才发现,他周身覆了一层致密的金光防护。萨拉尔这一推力气极大,直接把他掷向婴儿所在的方向。
同一时间,萨拉尔身边的防护罩应声而碎。他瞬间成为完美的诱饵,被怪物的怀抱彻底吞没。
英雄消失的最后一刻——光怪陆离的记忆碎片之中,无数臂膀的缝隙之下,弥斯看见了那只熟悉的蓝眼睛。
它微微弯起,那抹笑意恍如一个祝福。
弥斯还没来得及回神,异象突生。
怪物活像被泼洒了看不见的强酸,温暖的记忆碎片迅速黯淡,变成浑浊的灰黑。淡红丝线萎靡蜷缩,绝望气息瘟疫一样蔓延……正如明娜曾覆盖他们的记忆,此时怒涛般的痛苦覆盖回去,将那些美好吞噬殆尽。
记忆碎片死皮般层层剥落,淡红丝线尽数断裂。怪物一时间无法站稳,朝弥斯倾倒而来。
防护罩于此时崩碎,化作无数滞空的金色碎片。弥斯轻巧地踩着它们,利箭般射向挣扎的婴儿。
怪物试图挥动四肢阻挡,可是记忆被尽数污染,它没能找回半点“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