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然查看了来回的录像,但这一次炎宏终于笑了一下。
“就是这个。”他心里暗暗想着。
“可以了吧?”网管小声问道。
“可以了,谢谢配合。”周政拍着网管的肩膀笑呵呵地说道,然后迈着大步走出网吧。
“喂,李主任吗?”周政嘬了口香烟,从鼻孔喷出两道烟气接着说道,“我是周政啊!北元路上的极速网吧有大量未成年人上网,过来查一下吧。”耀眼的阳光中,周政笑着挂掉了手机。
下午三点,炎宏归队后向安队长申请提审列杰。
“如果这一次列杰依然能毫无漏洞地回答我的问题,那我想我们真的有必要改变侦讯方向,再次从罗伟的身边入手了。”炎宏说道。其实在回来的路上炎宏已经给蔷慧打了电话,连同这三天蔷慧的日程都打听清楚了。
“说说你的想法。”
“很简单,”炎宏说道,“列杰如果只是能单纯地说出当晚街上发生过什么、见到过什么,他的不在场证明力度实在太微乎其微了。他完全可以在第二天对路上的各个商户进行询问,例如‘老板我向你打听一下,昨晚十点半左右有没有见过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家伙进到对面便利店里啊’。在这样的询问下,被询问者很可能脱口说出诸如‘穿黑色衣服的没见到,但是有一个穿蓝色衣服的去了’这样的话。所以我在上一次的审讯中才询问他案发第二天上午的去向,那是询问他的最好时机。但是我当时犯了个很低级的错误,列杰除了看到的人与物之外,还说出了当晚的穿着,而且监控里也确实有这样一个身影存在,这不是简单询问就能做到的。那么问题至此就简单多了。如果人真是列杰杀的,而他又能说出当晚街道上的某些情况,且监控里也出现了和他打扮一致的身影,那只有一种可能。”
“多人作案?”
“对,起码是两个,”炎宏回道,“列杰潜入景家镇杀害罗伟,与此同时,另外一个同谋按照早已商议好的服装伪装成列杰在家门前的北元路上走了一遭,记住了一些当晚发生的景象。两人会合后,那个同谋将自己所看到的告诉了列杰。”
“确实有这个可能。”安起民此时也仔细回想着列杰的供词。
“对。我想应该是蓄谋已久,专门趁着这种天气作案,因为这更加有利于替列杰作伪证。帮凶将自己的所见所闻都传递给杀人回来的列杰,若是出现模棱两可的地方便搪塞记不清了,口罩和帽子就是为了防止监控抓拍下脸部以便浑水摸鱼,而且在那种天气,戴个口罩帽子也合情合理,一切看起来顺理成章。”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两个人在案发之前势必会联系一下。但我们在查询列杰的通话记录时已经将前一周的通话对象都排查过了,没有可疑的地方。”
“能想出这样布局的家伙自然不会留下明显的线索。”炎宏笑着说道,“但是这个布局还是有它的薄弱点,如果列杰真的是凶手,这个薄弱点他也许无法蒙混过去。”
“哦?是吗?”
接着,炎宏将自己的想法详细地说了出来。
“听起来你的这个方法也是有漏洞的,但确实很有新意。”安起民听后说道。
“没办法,现在局面已经这样了,只能试一试看看运气了。当然,如果凶手真的是他,那他有很大可能蒙混不过去。但如果不是他……”
“照你的计划去做吧,炎宏,我看好你。”安起民拍了下炎宏的肩膀。
“我还有个要求,就是我想和他单聊。一刻钟后我会告诉你结果。”
安起民没有犹豫,答应了炎宏的请求。炎宏笑着往审讯室去了。
又一次面对炎宏的列杰已经变得麻木了。他的脸看起来蒙着一层阴霾,眼神空洞,整个人看起来处在崩溃的边缘。
“还有几个问题要麻烦你回答一下。”炎宏自然地从身后扯过凳子,坐了下来。碰撞的瞬间,坚定有力的目光强硬地俘获了空洞的目光。
门外,安起民安静地等待着,内心却十分煎熬。现在,列杰这条线索几近被堵死,但难受就难受在是几近,不是完全。似乎列杰是否清白就在翻一翻手掌之间,这恰恰是最痛苦的事情。继续追查下去,怕列杰真的清白,白白浪费精力不说,还要让无辜的人承受痛苦。放弃吧,又觉着可惜,按理说那三枚指纹不会平白无故地出现在那里,却偏偏再不能取得一星半点的线索。想想破案的期限,安起民的内心越发烦躁起来。
“你们杀了我吧,杀了我吧!人是我杀的,是我杀的!别再折磨我了!我在十八岁那年已经受够了!受够了!我想做个好人怎么就这么难,这么难!”
就在安起民沉思时,审讯室里的列杰猛然叫喊起来。几乎是下意识地,安起民和两个同事立即冲了进去。
列杰弓着上半身子,后脑勺几乎与脖颈背面持平,双腿竭力地要站起来,但是凳子上的手腕镣铐使他整个人看起来像个“”。
安起民和同事一起冲过去,将列杰按在凳子上,而列杰此时的力气大得出奇,整个人像是隆隆作响即将喷发的火山一般,时不时隆起。
“你们不让我活啊,我造了什么孽要受这份苦!就因为十八岁时偷了次东西,往后老娘不认我,老爹也病死了,房子也卖了,老婆也没了,现在又要被你们冤枉。你们、你们是想拿我顶罪是不是?来吧,来吧!现在我认了,人是我杀的!从今天起,不管你们再问我啥,我就这一句话了,你们来个痛快的吧!”列杰扯着嗓子疯狂地吼叫着,脖颈往上直到脑门都显现出一种潮红色。如果把第一天那个唯唯诺诺从动作到表情都乏味无比的列杰比作一幅素描画中草草几笔的人物轮廓,那么此时的列杰就好像已经开始慢慢地用激烈的线条填充五官阴影了——总算看到了一些不那么死气沉沉的东西。
“公事公办而已,抱歉。”炎宏叹着气将身子靠向椅背,这个动作传递给安起民的信息不言而喻。
“队长,我可能要往蔷慧的家里去一趟。”炎宏直起身来说道。
炎宏下午的行程有些仓促。到达蔷慧家中的时候已经将近四点,不巧的是,心中隐隐期盼的那个身影没有出现。
“罗雪出去玩了,”蔷慧说道,“可能一个人有些闷吧。等我把公司办起来,就让她去公司上班,管理一些事情。罗雪这孩子看起来小,但是办事非常利索。”
客厅内,蔷慧和炎宏分坐两边,纯白色的窗纱挡不住午后柔和温暖的清风,一阵阵地吹着身躯。
“对的,我也这么认为。”炎宏这句话可不是敷衍恭维。
“听小雪说你前几天来了,还给我打了电话。当时正巧手机没电,真是不好意思。不知道这一次是想……”
“问些简单的问题,”炎宏斜了斜身子,从口袋里掏出上一次拿来的罗伟遇害时穿的衣服的照片,“这件衣服是他以前的旧衣服,还是这一次为了出席活动特地新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