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提审列杰!”安起民猛然起身说道。
毫无新线索的讯问在意料之中,炎宏相信现在不只他自己,安起民和冯旭也感觉到了列杰这个嫌疑人身份的名不副实。虽然有指纹,但是这三枚并非出现在作案凶器上的指纹是无法作为唯一且直接的证据来判定列杰的凶手身份的,他们需要更多的佐证。
“案发后的第二天上午,下班后你去了哪里?”这是炎宏在这一次审讯中问的唯一一个问题。他得到的回答是“午饭在单位食堂吃的,直到晚上下班才回家”。随后炎宏立即打电话求证,多位工友证明那天一整天列杰确实都在单位。
之后,安起民根据列杰的供述,带队对列杰家进行了搜查。据列杰回忆,那条牛仔裤和帽子应该放在了衣柜里,而口罩实在记不清了。
也许这样的居住环境才配得上炎宏眼里的列杰吧!北元路的旧城区里一个长不过六七米的小弄巷,地上的砖块经过年复一年的风吹雨打已经变形,或翘起、或沉陷,黑黄色的坑洼表面犹如枯瘦的面颊,踩在脚下不时发出松动的闷响。
“这地方挺小啊,六七米的巷子每边两户,一共四户。这平时有个什么事不得挤成一锅粥。”炎宏四处打量着,无法想象怎么在这样的环境中生活。
“其实其余三家早已经搬走了,”冯旭回道,“这是列杰父母的家。自从把自己的房子卖了离婚之后,列杰就搬过来住了。”
黑色的铁制大门上隐约能看出以前贴着一对门神,但现在那里已经是一团粉红色的油料印记。打开门后是一个挺别致的小院,里面排着高高的竹竿,上面某种青藤类的植物扶摇而上,颜色翠绿得似能滴出水来。而那种深颜色的软质泥土也能看出是专门到某个地方挖的。流动的微风中,泥土中不时飞溅出一些黑色的灰烬碎渣。
“哟,种个这东西这院子看着精神多了!”
“我上次来的时候不都和你说了吗?这一看就挺专业,你看看,还知道烧东西当肥料,叶子吧?”
“这土也是特地挖的,你看看。”
众人七嘴八舌地拥进小院,有些和炎宏一样第一次来的对这株绕杆三尺向青天的青藤赞不绝口。炎宏也上下打量了一番,最后目光停留在竹竿扎根的泥土上,确实有一些烧尽的树叶被当作肥料扔在里面。
四十平方米的院落里一共有四间屋子。北屋最大,是客厅,而客厅里的东墙又开了个屋,是厨房兼储藏室。紧挨南面大门口的西屋是卧室。另外,东边有一个卫生间。也许是夏季的缘故,每个屋子都有些潮湿。
卧室的衣柜里,冯旭找到了那条牛仔裤和那顶帽子,客厅组合沙发尾部的T恤衫也被其余刑警收集起来,而口罩迟迟不见下落。
“家里的书倒是不少,看不出来,还挺上进的一个人。”列杰卧室的书桌前,炎宏看着桌上那一堆诸如四大名著、各类工具使用书籍、字典说道。
“越是像他这种身份的人,想努力的时候就越是拼命。”队里的孟良猛然咳嗽了一阵,从兜里掏出一小瓶糖浆喝了几口——这几天因为季节的变化和过度的工作强度,队里不少人都有些风热感冒的症状。
“我倒感觉他是个挺有生活的人。院子里的植物打理得不错,卧室也挺干净,书摆得也整齐。”
“那你在书桌上看到口罩了吗?没有的话能不能过来帮帮忙?”孟良将糖浆拧上盖子,杵进制服的胸口口袋,半跪在**,手朝床边的缝隙伸去,想看看口罩是不是卡在了那里。
“肯定不会那么巧的,良哥。”炎宏嘴上虽这样说着,但手上还是帮忙将床拉开了几公分,孟良跪在床边,右手在缝隙中摸索着。也许是上半身弯得太用力了,口袋里的糖浆掉了出来,本不结实的盖子松掉,浓稠的糖浆顺着床沿挨着的墙边流了下去。
孟良爆了句粗口,无奈地捏起已经见底的糖浆瓶。也许是心理原因,他又大声地咳嗽起来。
“我这身体是真撑不住了。”孟良皱着眉愤愤地说道,“不找了,这两天真糟心。”
“都糟心,哥。”炎宏安慰道。
“队长找齐这身衣物是要为列杰翻案还是怎么着?这么兴师动众的。”
“谁知道呢。”炎宏也摇了摇头。
“但他说的那些还真的都对了,老实说我一开始就以为那是他最后的挣扎,拖拖时间。谁想到还真就……”
“别说你没想到,我也没想到啊。”炎宏随意地翻看着桌上的书籍说道,“其实不光你我,我打赌队长现在也烦着呢!这可就剩半个月了,推翻现在的一切重新调查,谁知道一个月的破案时限能不能够。”
“不过,他说的那些倒也不能算是非常明确的不在场证明。”搜遍整个屋的孟良也学着炎宏随意地翻看起桌上的书籍。
“对,”炎宏附和道,“虽然可以说出那晚的街上发生过什么,但是这不足以证明他那晚就去了那条街。”
“来集合了!”安起民的声音猛地响起。炎宏条件反射般地将身体靠向孟良喊了一句,眼睛却看见孟良手上那本挺新的字典书页上有星星点点的蓝色痕迹。
“走啦,别发愣了。”孟良将字典利落地合上,拍着炎宏的后背往客厅去了。
客厅内,冯旭手上拿着一只白色的口罩——这是冯旭在沙发扶手的缝隙处找到的,应该是被随手塞到了里面,怪不得没什么印象。
“收队吧,口罩找到了。”安起民的语气并不轻松。
回到局里,安起民先是安排将在衣物和帽子上检出的碎发进行DNA比对,等待结果。接着让列杰穿上同样的一身衣服,按照那天晚上的路线又走了一遍,对比这一次和当晚的监控录像,却依然无法确定。
一路上列杰依旧是那副惶惶不可终日的表情,因为他担心他会在这里待上一辈子。看起来,他已经为自己的清白做出了最大努力,其余的就只能交给上天了。
“我感觉列杰是清白的。”炎宏终于没忍住,向安起民说明了自己的观点,包括冯旭在内的其他队员也探过身来。
“为什么?”安起民平静地反问道。
“这样吧,我先来说说现在那些指正列杰为凶手的线索。”炎宏起身说道,并且将自己对于这个案子的疑点及理解飞速地整理了一遍。
“首先,是指纹。在大部分案件里,指纹是一个决定性的证据。但是这一次,我感觉列杰的指纹非常蹊跷。”说到这里,炎宏拿出了案发现场的照片,从里面挑出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