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电话内容确实和列杰说的一样,但在打电话的时候列杰已经悄悄来到了景家镇,然后在九点的时候去那个地下车库,打开车门枪杀罗伟,留下了指纹。这也是一种可能。”
“我想过这种可能,但是这样一来就有了新问题。”炎宏叹了口气说道,“第一,如果他们没有事先约好,列杰是怎么知道罗伟要去那个地下停车场的?第二,如果列杰是自己偷偷跑去的,那罗伟去那个车库的本来目的是什么?我一直觉着罗伟之所以把邓辉支走,是因为有一件非常棘手但不想让外人知道的事情要处理,这件事情很可能与他的死因有关。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如果列杰事先便准备好了枪,那证明他和罗伟的矛盾由来已久,但是这两个地位如此悬殊的人会有什么矛盾呢?”
“秘密总是隐藏在最黑暗的地方,当一切都昭然若揭,一切也都顺理成章。一步步来吧。”斗魏起身为自己倒了一杯大麦茶。
“另外,除了那通罗伟的电话,我们还查到在九点半多的时候,列杰接到了两通来自东华路上一处公共电话亭的电话。他对我们说这两通电话间隔只有十几秒,但是每一次接听时只有隐隐约约‘喂喂’的声音,第一通是这样,然后那边挂掉了,第二通依然是这样,列杰说他招呼了半天也不见那边有人说话,所以又挂了。”
“你怎么看?”斗魏挑出一块鸡肉放进嘴里。
“不好说,我们去了那条街道,电话亭附近没有监控,询问附近居民也没什么线索。这两通电话也许只是无所谓的插曲,也许牵扯到案件的什么隐情,”炎宏摇了摇头,“但是我能确定一点,这次案件非常复杂。”
晚上八点半多,炎宏起身结了餐费,和斗魏离去。行至门口,迎面走来一对带着孩子的夫妻,好动的男孩一路蹦蹦跳跳地往大门口走来,衣服背后的帽子跳跃着。
“很喜欢蹦啊,小朋友,小心头。”隔着挺远,斗魏调整了一下步伐频率——就好像他并没有突然之间的变速,而是像一阵清风飘到了门口,接着在男孩的头顶和侧面的门框之间伸出右手,微笑着看着那个六七岁的男孩。
“又调皮了明明!还不谢谢哥哥。”后面一身西装的男人先是轻轻拍打着男孩的后背,接着向斗魏投来感谢和赞许的眼神。
“呵!快看哥哥多帅,明明,快谢谢哥哥,以后和哥哥长得一样帅!”少妇的性格看起来要活泼很多,一双眉眼含着笑意。
“谢谢哥哥。”小男孩仰视着微笑的斗魏。
炎宏看着眼前这副如插画般温馨的场面:斗魏弯着腰,男孩仰着头,身后柔黄的色调像是化为一扇光幕,连接着另一个未知的世界。
“其实,刚才你大可不必那样做的,那男孩的头和门框之间还有很长的距离。”炎宏看着同样在马路沿上推着车子的斗魏说道。
“我把手横在中间不只是怕他碰到头,也是怕他摔倒。那个餐厅的大理石比较滑,你没觉着吗?”
炎宏回想了一下,确实有些滑。
“你结婚了一定是个不错的父亲。”炎宏笑着说道。
“也许吧,未来之事未可知。”
“对了,这么长时间了,还没问过你父母的情况。”
“我爸在供电局上班,平时比较忙。我妈……身上有病不能上班,平时在家只是收拾收拾屋子、做做饭什么的。”
“能教出这么好的儿子,叔叔阿姨也不简单啊。”炎宏打趣道。
“把孩子养大的父母都不简单,可怜天下父母心。”
“也对,不管多大,在父母眼里都是孩子。”炎宏想到自己和父母争吵的各种场景,他无心深究这一次次争吵的根源,但在斗魏说出这两句话后,他觉着以前错的是自己。
“从这边走了,警官同志。”在十字路口,斗魏跨上车座。
“嗯,有空我去家里看看叔叔阿姨。”
斗魏似乎反应了片刻才应道:“好啊,随时可以。”
已经不怎么璀璨的城市夜空下,记者向东,警官向西,各自一头扎进延绵无期的生活。
我们的生活总是一波三折,就像一双无形的手拽着我们人生的边缘抖来抖去,不经意间会抖出一些我们见所未见的东西。
当安起民将注意力集中在列杰身上企图找出突破口时,事情出现了转折。
八月十四日上午九点半,安起民照例提审列杰,炎宏事先准备了几个问题讯问。
毫无例外,再次一无所获。实际上,安起民感觉除了第一次审讯外,其余任何有价值的线索都没有问出来。虽然现在所有的迹象都指向列杰就是凶手,然而没有凶器、没有物证、没有人证,只靠三枚指纹无法定案。
“我想问你几个问题。”炎宏瞥了一眼在一旁踱步的安起民,安起民微微点了点头,而列杰依然毫无生气地坐在那里,不声不响。
“请说说你当时救罗伟的具体场景以及之后你们的对话。”
“这个……”列杰的嘴唇嚅动了一下,眉头皱在一起,像是在拼命回忆着。
“虽然隔了二十年,但是像这种事,应该多少还是会有印象的吧。”炎宏并没有用反问的语气,似乎只是在陈述一条客观的事实。
“就是1996年,当时我刚放出来,父母不管我了,我就想一个人出去闯闯。当时煤矿业挺火的,我就想去景家镇找个矿工的活儿干干。结果到那里一问,人家都在本地招满了,我就寻思着回去。离开的头天下午就开始下暴雨,淹了几个矿,听说还死了几个人,罗伟当时急匆匆地出门往山上去就是处理这件事情。我当时也跟着几个人过去帮忙,想着看能不能靠着在这里做点好事混个脸熟找个工作。结果在路上的时候罗伟走得可能有点急了,山上路也滑,就摔倒了,往山下滑下去。我手快,把他拉住了。和他一起往下滑的过程中,我抓住山腰一根枯树根,就那样拽着他。上面的人也不敢动,只能干着急。最后我让他踩着我的肩膀让人先把他拉上去,不然我们都得掉下去。后来他就上去了,但是山腰也不知道哪里滚下来一块石头,直接砸我腿上。我后来得救,但也落下了这个伤。”
“还有呢?他当时有没有跟你说什么话?”
“就是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