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这里的条件可不比你们,有的孩子十几岁读完高中甚至初中就要休学打工为家里挣钱了,”门岗用疑惑的眼神上下瞟了炎宏一通,又补了一句,“这不是很正常吗?”
炎宏一时语塞,摇了摇头。
“你们的车在哪里停的?”
“就这里,离这个车不远,”门岗闪了闪身子,指了指奥迪车的右边,“是一辆挂斗车,挺大的那种。从南门一直开过来的。车头冲着楼梯间,这不好扔垃圾嘛。但是发生了这档子事,这个……”说到这里,门岗瞥了一眼那个高中生的尸体,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顿了一下,接着说道,“这个娃当时正好挨着车的侧面,幸亏亮子的开车技术好,要不然这抬不敢抬挪不敢挪的,还真不好弄。”
“原来是这样,那也许就说得通了。”炎宏心里想着,踱步往车库门口走去。在那里,邓辉正一个人怅然若失地发着呆。
“不冷吗?”炎宏笑着绕到邓辉身边,看着外面的夜景。
邓辉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炎宏观察到邓辉的眼角已经有些泛红后立即转移了眼神——他实在不想看到这样一个魁梧的汉子眼里噙着泪水的场景。
“也许现在不是询问的好时机。”炎宏这样告诉自己,虽然他现在就想知道,为什么邓辉会在警察到来之前就知道罗伟遇害并来到了车库。
“行了,今天就到这里吧,了解了不少情况。”安起民将手里的一小本黑色牛皮封面笔记本连同碳素笔放进了包里。
“钱镇长,在破案以前我不希望任何人靠近这片区域,所以我希望这个工程可以暂停一下。”
“我会向上面报告的。”钱镇长一刻也没有犹豫。
“照相,画线。小王,等车来了你今晚辛苦一下,尸检报告也别拖太久。”安起民说道。
“嗯。”小王推着眼镜点了点头。
照完相,画完线,尸体被抬走后,炎宏又看了一眼现场,这一次他将那辆挂斗车脑补进了这幅场景,另外几种假设在脑海中铺展开来。
当晚,炎宏他们下榻在景家镇的蓝星宾馆,也就是罗伟一家人寄宿的地方。第二天八点多,暴雨初歇,宾馆的各个角落似乎都被这桩凶杀案的阴影覆盖了。
将近九点时,安起民将炎宏与冯旭叫到宾馆院内的一个凉亭中,并将一摞照片分发给他们。
“这次的凶杀案上级领导高度重视,”安起民踱步说道,稍微停顿了一下,扫视着炎宏和冯旭,“嗯……这一次是真的重视。”
“哦。”炎宏觉着应该有一点回应。
“罗伟的内围人际关系还好,但是外围人际关系极其复杂,一两个人还是不够。这样,炎宏你经验比较少,需要磨练,所以这一次你负责内围,没问题吧?”安起民点着下巴说道。
“嗯。”
“冯旭,我会协调人手,你们负责外围。重点是与罗伟有着过节恩怨的个人或者组织,可以从他的公司入手。”安起民竖起右手食指晃着。
“老大,到时候我可能需要经侦科配合。”冯旭耷拉着脑袋,高高扬着右手,有气无力地说道。
“没问题,没问题,我安排。”安起民拍打着冯旭的肩头说道,像是在哄一个孩子。
“另外,就是死掉的那个叫粟林的高中生,他也算外围之一,查清楚他和罗伟之间有没有关系,例如资助之类的。”
“好。”
“就看你们两个谁先找到突破口了,”安起民大声喊了一句,像是加油打气,“不过,我认为还是外围的可能性大些。就这样吧,休整一下之后先找家属了解情况,回去后正式开工。炎宏,你记着咱们走之前去跟昨天那个钱镇长再说一声,车库的现场,包括那辆车,不许任何人靠近,懂了吗?包括那个门岗也要再说一声,我怕他们把我说的话当耳旁风。”
“好的。”
“完事后去找他们了解一下情况,简单记录一下,”安起民指的自然是蔷慧、罗雪和邓辉以及其他客人,“但也别太早,午饭前后吧,照顾一下他们的情绪。”
炎宏点了点头,目送队长和冯旭两人消失在宾馆内。接着他仰躺在椅子上,左手食指与拇指捏着手机转动——这是他的习惯性动作,而右手拿着一张张照片,开始思考:如果当时还有一辆挂斗车出现,并且是车头面向楼梯间停靠的话,那案情会不会是粟林原本就在那栋高楼之中,在凶手与罗伟起争执的时候他恰好从楼梯走了下来,进入停车场。因为有大型挂斗车的阻挡,他并没有看到凶手正在行凶,待往前走了一段距离,看到行凶现场想跑的时候被凶手灭口。
这个说法合乎昨晚在车库时自己假设的第一种情况,但是这样一来,又会不可避免地产生一个新的谜团:粟林在那种天气去商场干吗?难道他也打工?但昨天的清洁工说,根本不认识他啊。
正在思考着,炎宏感到有一层什么东西覆盖过来——这是人类的本能,当身后出现移动物体时多少能够感觉到,而自从当了警察,炎宏就觉着这一特性在自己身上愈发明显起来。
他将头扭过去,看到一个年龄与他相仿的家伙站在身后,眉目清朗,身穿白色POLO衫,个头一米八上下,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左手腕戴着一只铜黄色的机械表,双眸似乎正注视着桌上那一堆散乱的照片。
“诺基亚5230?现在很少有人用这种手机了。”那个人顿了顿接着说道,“你好,我叫斗魏,市报社记者。”他笑着伸出了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