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体是在晚上十一点多被来停车场检查的门岗发现的,当时楼上还有四名清洁工也下来了。致死的原因都是心脏中枪。除此之外现场有搏斗痕迹,坐垫装饰品什么的有些凌乱。”鉴定科的小王在众人面前机械地陈述了自己的观点,将黑框眼镜向上推了推。
“死亡时间以及指纹和足迹呢?”
“从两人血液的凝固程度来看,死亡时间应该在晚上八点半到九点半之间,更具体的时间要在解剖后才能知道,不过出入应该不大。我已经叫了救护车,一会儿将尸体送往医院。足迹方面也许无能为力了,这种未经处理的纯水泥**地面表面光洁,而且因为这建筑四处通风,还捎带雨水潮气,再加上我们来之前已经有其他人进来过,所以很难提取了。至于指纹,进一步勘查后,应该会有收获。”
“没有监控吗?”安起民抬头四周查看。
“没有,还没有装。”说话的是钱镇长。
安起民叹了口气,似乎对这种情况习以为常。
“我想问一下,车库里的灯晚上会一直亮着吗?”炎宏从南面踱步过来,直视着门岗问道。
“对,晚上他们活也不少,灯会一直开着,都忙完了我走的时候才会把闸拉上。”
“这个车库只有这一个南门可以进出吗?楼梯间那里有没有通向外面的通道?”
“如果是大门,就这一个。你也可以进到商场一层,然后从楼梯下到停车场,不过这样一来,只能从北面的楼梯间进来。”
“哦。”炎宏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心里泛起一丝疑惑。地上这名高中生死者的遇害原因无外乎两种可能:一是他和罗伟不认识,刚巧目击凶杀案,被灭口;二是他是和罗伟一起来的,被凶手一同杀害。
但这两种可能都有说不清的地方。先说第一种,从两者的地位和年龄来判断,炎宏更倾向于罗伟得罪了什么人被杀,而这名高中生恰好目击被灭口。但是炎宏刚刚已经查看过,从血迹喷洒的痕迹来看,这里绝对就是第一凶案现场,不存在尸体被移动的情况。七层高的建筑面积极大,清洁工在楼上工作,这个地下车库也确实不会有人注意到。
两名死者都是在靠近楼梯间的车库北面遇害。如果说这名高中生正常走进车库,不论从南门还是北面的楼梯间走进来目击了凶杀案,他为什么会倒在离凶案现场如此近的地方?按理来讲,在视野如此清晰开阔的车库,如果在南门口看到凶手杀人,他应该有充分的时间逃跑;如果从北面的楼梯间走进来看到,哪怕没逃掉,也不应该倒在这里,起码倒在转身逃向楼梯的路上。当然,要强行说通也不是没有可能:凶手对罗伟恨之入骨,哪怕再多杀一人也无所谓。也许这名高中生从远处看到他们时,他们只是在争吵,没什么大的冲突,但当他走到这里时,凶手的恨意达到极点无法自已,突然拔枪将罗伟杀害,而后又将这名高中生灭口。但这只是主观上的假设,也只是一种推理。炎宏绝对不相信凶手既然挑了这么一个隐秘偏僻的行凶地点,还会当着别人的面行凶。
再说第二种情况,疑惑就更加明显了。罗伟会和一个这种年纪的学生有什么瓜葛,以至于和他同行到这里一起被凶手杀害?比起这个说法,炎宏更愿意相信前面那个推理的可能性。
炎宏看向安起民和冯旭,他们两人的眼神仿佛化为一漾清水,在这片罪恶之地上流**回转。接着他们各自和司机、镇长聊了起来,安起民给了炎宏一个眼神,炎宏点了点头,将目光再次转向门岗。
“知道车是几点开进来的吗?”炎宏回身问道。
“这个我不清楚,”门岗干脆地说道,“我就是半夜过来看一眼,关关灯啥的,不是整晚待在这里。你们明天可以问问那几个清洁工,他们在这里的时间应该不短。因为这栋楼刚完工没多长时间,内外装修啥的建材需要补充,每天的下脚料、垃圾也要收拾,一堆一堆的。”
“那你每天来这里转一圈是有什么任务吗?”
“也没什么特殊的活,白天晚上抽空过来转一圈,别出什么事就行,”门岗挠着后脑勺说道,“因为楼上也放着一些施工材料,上面领导怕被偷,所以派我来这里,算是巡查吧。白天这里都是工人,还没啥事,晚上嘛,虽说有清洁工能看一阵,但还是怕丢东西,所以领导说半夜过来看看,丢了东西好在第一时间上报,我才十一二点过来晃一圈。”
“谁说小偷十一二点以后就下班了?”炎宏笑着说了一句,让门岗有些不知所措,于是接着问道,“你刚才说清理垃圾?是废弃的建材吗?”
“不止,生活垃圾也多得很,几十个工人在这里待一天,你们想想吧。”
“清洁队每天都是这么晚才来清理垃圾的吗?”
“工人们六点下班,那几个打扫卫生的小伙计在工人下班以后来,至于干到几点就没准了。每次都只是把垃圾清理完毕后装车运走,有时候也会顺路稍点建材过来。”
“今天这种天气你和那些伙计依然要工作?”
“嗯,用领导的话讲,只要还能开车,东西就能拉,头上有屋顶挡着雨,就能打扫卫生。”门岗这一番话讥讽之意显然不是一层屋顶能盖住的。炎宏迅速地瞟了一眼正和冯旭交谈的钱镇长——他不知道门岗口中的领导是不是钱镇长,但就是想看一眼此时钱镇长的表情。
“那些清洁工走了?”炎宏巡视了一圈。
“嗯。我一进来看到这……这东西,当时就吓傻了。”门岗指着地上的两具尸体说道,“然后我就上楼叫亮子他们下来,他们也吓傻了,就让我赶快报警。后来过了没多长时间就那个……他……那边那个说自己是司机的就过来了。然后那边俩警察也过来了,问了亮子他们几句,亮子他们就走了。”
“他们听到枪响了吗?”炎宏转身问鉴定科的小王。
“没有。他们说当时他们在六楼有说有笑,外面也偶尔电闪雷鸣,还下着雨,就算无意间听到了,可能也当作杂音了。”
“死者他们来的时候见过吗?”
“没有,”小王说道,“他们是七点多来的,一直在楼上打扫卫生。至于死者,他们也都不认识。后来他们说要下班回家了,我采了他们的指纹,让他们走了。”
“嗯。”炎宏点了点头,其实他也没抱多大希望。
“他们四个人当时都在楼上打扫卫生?”
“反正我到的时候他们都在楼上,”门岗大爷亮着嗓子说道,“都是镇上十几岁的小伙子。”
“镇上十几岁的小伙子干保洁?”炎宏有些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