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一左一右一前,围在榻边,谁也没有再开口。
霜华用寒气凝出一层极薄的冰膜,覆在他所有伤口上——不是止血,是把痛感暂时冻住,让他昏迷里少受一点折磨。
云裳把他的另一只手握在掌心里,指尖一下一下摩挲着他掌心的老茧。
素瑾按着他腕脉,一缕极细的灵力顺着经络缓缓输入,试图化开那些淤积的情绪毒。
寝居里的光从午后偏西,渐渐变暗、变凉。
空气里血腥味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冰霜的凛冽、药汤的清苦、纱裙上残留的桃花淡香。
三种气味交织,像三根极细的线,同时缠在凌尘心口,缠得越来越紧,却谁也舍不得松开。
夜色彻底降临时,霜华察觉到不对。
守魂铃没有响,可她心口像被剜了一刀。
她低头,看见凌尘睫毛极轻地颤。不是醒来,是梦魇。他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唇色白得近乎透明,喉结上下滚动,像在极力压抑什么。
霜华立刻俯身,掌心贴在他额头上。冰凉的温度传过去,他眉头稍稍舒展了一点。
可下一瞬,他忽然极轻地呢喃:“……别哭……求你们……别哭……”
几个字,像三把刀,同时扎进三个女人的心口。
霜华的手猛地一抖。
云裳把他的手握得更紧,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素瑾的眼泪瞬间又涌出来。
她忽然松开凌尘的腕脉,站起身,声音带着哭腔却极坚定:“我出去一趟。”
霜华和云裳同时抬头。
素瑾眼眶红得厉害,却强忍着没有让泪再掉下来。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很轻却清晰:“我想起了一个人……她或许真的能帮到哥哥。”
霜华皱眉:“谁?”
素瑾低头,声音发颤:“柳拂烟。”
“她……曾经也喜欢过哥哥。”
“很久很久以前我们有过数面之缘,她当时还只是个散修,哥哥在一次事件中救过她的命,后来又指点过她几次心法。她那时看哥哥的眼神……跟我们现在差不多。”
“之后我们偶遇过几次,或许是时间太久磨平了一切,她说自己早就放下了。她还说过,她最擅长的不是修炼,而是治心病。”
“这些年她一直在南边的烟雨泽隐居,几乎不问世事。但她说过,只要是心伤,她都愿意看一看。”
云裳眼眶更红了,声音哽咽:“她……她会来吗?”
素瑾苦笑了一下:“我不知道。但她欠哥哥一条命。她说过,如果有一天哥哥需要她,她会来。”
霜华沉默片刻,声音很沉重:“那就去请。”
素瑾点头。她走到凌尘身边,俯身在他额头极轻地落下一个吻,像蜻蜓点水。
“哥哥……你再坚持一会儿。”
“我去把她请回来。”
“我很快就回来。”
她转身,衣袖带起极淡的药香,走向门口。
走到门槛时,她忽然停下,回头看向霜华和云裳。
“二位姐姐……”
“在我回来之前,别再吵了。”
“也别再哭了。”
“他听见……会更疼。”
霜华喉咙发紧,点了点头。
云裳把凌尘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眼泪无声往下淌,却还是低声说:“去吧……快去快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