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受不住她们的眼泪。
承受不住她们的爱。
承受不住自己心里的那把刀。
再落下去……就要剜到心脏了。
寝居里安静下来。
只剩三个人抱着昏过去的凌尘。
三双眼睛同时看着他苍白的脸。
三道眼泪同时砸在他胸口。
砸在那片旧伤新痕交错的皮肤上。
砸得极轻。
却极疼。
疼得让人想把他揉碎。
又疼得让人想……把他藏起来。
永远藏起来。
谁也别想再伤害他。
包括她们自己。
凌尘昏过去后,寝居里的时间仿佛被谁用极细的冰针钉死。
霜华抱着他的上半身,指尖还停在他左胸口最后那一下微弱的跳动上;素瑾跪在碎瓷片里,膝盖下的血已经洇开一小片暗红,她却像感觉不到疼,只是死死盯着他忽然阖上的眼睫;云裳伏在他胸前,额头紧贴着他颈侧,耳廓挨着喉结——那里不再有吞咽的轻动,只有极浅、极慢、近乎听不见的起伏。
血腥味混着摔碎的安神汤甜腻,在鼻腔里黏成一团。
很淡。
却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霜华最先打破沉默。
她掌心按在他心口,声音哑得像冰碴碾碎:“……还活着。只是太累了。”
素瑾把脸埋进他散乱的长发里,发丝还带着松香,却被血气浸得发苦。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像要把那点残存的味道全部吞进肺里,然后肩膀开始无声地抖。
云裳慢慢抬起头,眼眶红肿得几乎睁不开,睫毛上挂着的泪珠一颗接一颗往下坠,砸在他锁骨凹陷处,溅起极细小的水花。
她没有擦泪,只是用指尖极轻地描摹他的眉骨、鼻梁、唇角,像在确认他还在,呼吸还在,胸口还在极微弱地起伏。
她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吞没:“尘哥哥……你累了就睡。我们不吵了。我们守着你……好不好?”
寝居里再没有争吵。
只有三道呼吸,慢慢调整,试图合上同一个节拍。
霜华把凌尘横抱起来,动作轻得像怕碰碎琉璃,把他放回榻上,替他盖好被子,又把那条满是血痕的手臂小心抽出,平放在被面上。
云裳取来软布,蘸了温水,一寸一寸擦拭他手臂上干涸的血痂和新鲜的抠痕。
擦到最深的那道时,她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布,布面很快被染红。
她却没有停,只是换一块布,继续擦。
擦到最后,她干脆把脸贴上去,用唇含住伤口边缘,极轻地吮,像要把残留的血气全部吸干净。
霜华看见这一幕,眼底的冰蓝裂开一道缝。
她没有阻止,只是转过身,从袖中取出一枚极小的冰晶铃铛,挂在榻边帘钩上。
指尖一弹,铃铛发出“叮”的一声脆响,清而寒。
那是玄冰宫的“守魂铃”,只要凌尘心跳稍乱,它就会自行响起,直刺她心脉,让她瞬间惊醒。
素瑾从储物戒里摸出一瓶凝神玉露,倒在掌心温热,一点一点涂在他太阳穴和印堂。药香清苦,带着极淡的兰花气息,在室内慢慢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