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不能杀人。如果您需要的是一个能够替您拔枪灭口的杀手,那我也许并不胜任这份工作。”
在黑|手党里当差,却为了写小说而坚守不杀原则。这听起来简直荒谬得像个黑色幽默。
但凛看着他那双纯澈的蓝灰色眼睛,却一点也笑不出来。
在这个被资本和暴力裹挟的疯狂世界里,居然还有人小心翼翼地护着这样干净的底线。
“原来如此。”
凛举起茶杯,以水代酒,郑重地向他虚敬了一下。
“织田先生,神崎集团是一家正规的现代企业。作为社长,我有义务尊重并保护员工的个人梦想。”
“在这里,你不需要弄脏自己的手。那些见血封喉的杀戮,我会用资本和规则去完成。你只需要做我最坚固的盾牌。如果有一天你完成了你的作品,我很乐意为它的出版提供帮助。”
听到这句话,一直作壁上观的太宰治偏过头,认真地打量了一眼面前这个女社长。
织田作之助定定地看着坐在对面的女人。
这几天发生的一切,对他来说简直就像一场幻梦。
就在短短几天前,他还是港口黑|手党最底层的成员,每天处理着最繁杂琐碎的纠纷,在横滨的灰色泥沼里浑浑噩噩地生存着。自己那个想当小说家的荒谬梦想,迟早有一天会和自己一起,悄无声息地腐烂。
然而,眼前这个女人出现了。
她像是一阵不容拒绝的飓风,以极其雷厉风行的姿态卷入了横滨。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
快到直到刚才坐进这辆开往东京的豪华轿车里,织田作之助都没完全想明白:自己究竟为什么会如此轻易地交出信任,跟着她踏上一条未知的路?
但现在,听着她掷地有声的承诺,看着车窗外流转的霓虹灯光落在她冷酷锋利的侧脸上……他忽然懂了。
在那些光与影的交错中,他真切地感受到了这个女人身上所背负的重量与绝大的魄力。
她明明没有任何特殊能力,却以凡人之躯,向那些怪物宣战。甚至还要反过来,庇护他这个前黑|手党成员天真可笑的梦想。
织田作之助觉得心口似乎被某种无法忽视的情绪扯动了一下。
他忽然觉得,或许自己以后想写的那本小说里,应该有一个极其耀眼、即使深陷泥沼也要将规则撕碎的女性角色。
他想保护这个女人。不仅仅是出于合同的义务,而是发自内心地想要守护她将要去建立的那个不需要杀戮也能赢的世界。
“好的,社长。”织田作之助垂下眼眸,掩下情绪,“我会的。”
凛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有了最强的盾,她终于可以腾出手来,好好跟京都那群自诩高人一等的世家算一算偷东西的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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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曾对我说过,写小说,就是在写人类的故事。
但在这座终年弥漫着海风与铁锈味的城市里,我见过了太多毫无意义的死亡。
我也渐渐开始怀疑,一双沾满黑泥、硝烟与血污的沉重的手,是否还能握得住轻盈的笔杆。
直到几天前,我在那家古书店的流弹与碎玻璃中,遇到了一位与横滨格格不入的女士。
她有着一双清明锋利的眼睛,看穿了我的疲惫,然后送给了我不敢奢望的未来。
这一切荒谬得像是一场跳跃的梦境。直到此刻,我坐在开往东京的轿车里,看着车窗外流转的霓虹灯,才终于有了些许实感。
我忽然意识到,小说里关于救赎的故事,并不一定总是由散发着光辉的圣人来书写。有时候,一个精于算计却在深渊边缘死死护住底线的野心家,反而能迸发出最耀眼的人性光芒。
现在,我看着面前这张干干净净的白纸,忽然觉得,那个一直被我搁置的故事,或许,真的可以动笔了。
果然,笔尖落在纸上的感觉,真的比握着枪柄要轻很多。
——织田作之助《可能性的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