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沈没有接话。
他慢慢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布包,一层层打开。
里面是一枚生锈的子弹头,和半张发黄的纸片。
“这是从我爹身体里取出来的子弹头。这纸片,”
他顿了顿:“是小个子兵口袋里找到的,应该是他写给家人的信,没来得及寄出去。”
我们传看那半张纸片,上面是工整的毛笔小楷,只有寥寥数语:
【吾妻如晤:三年未归,愧疚难当。然国难当头,匹夫有责。
待山河重整,必当归家,与汝共看太平烟火。
若有不测,勿悲,我魂常在汝侧。照顾好小女,告她爹爹爱她。】
磨坊里安静极了,只有炉火的噼啪声。
窗外,雪不知何时停了,月光照在雪地上,一片惨白。
“这才是爷们。”陈涛红著眼圈,闷声说道。
老沈慢慢收起两样东西,重新包好,揣回怀里。
“我讲完了。”
“就这么结束了?”有人意犹未尽。
“有些故事,不需要结局。”
那天晚上,老沈没让我们送。
他一个人,瘸著腿,消失在漫天风雪里。
那晚之后,我们再没见过老沈。
…
第二年开春。
我们早就回了城,回到了那个灯红酒绿、没有硝烟的世界。
我总忘不了那个雪夜。
直到小李的一封信寄到了学校。
信封里是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信纸。
那是老沈的遗书。
字跡潦草,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
【娃娃们,我骗了你们。】
【那个小个子兵不是自己人。他是真的敌兵。】
【他跟踪我,是因为起了疑心。】
【我爹…也没有那么伟大。】
【他怕死。】
【他选择了出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