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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一级谋杀（第5页）

我无奈地接过来说：“我……我……是在父亲死后才见到常青的！”

“哦，对不起，请问你父亲是什么时候去世的？”

我心头颤抖了一下便放弃了抵抗：“今年夏天。”

手雷又爆炸了。

“这么说来，你是在案发前不久才认识死者的？”

“Yes。”

“抱歉，我感到有些奇怪，这么说来你和常青并不熟，他为什么要帮你来美国呢？”

“他说他是父亲生前的朋友，与我们家是世交，并非常怜悯我的处境。”

“你的处境？”

豁出去了，索性把以前的倒霉事也说了吧：“我原来是天空集团中国分公司的员工，但后来被公司裁员。没人知道我是高思国的侄子，我也从未和我的叔叔联系过，我希望他能帮助我摆脱困境。”

“很好，好莱坞电影里常有的情节，穷困潦倒的年轻人，到美国来投奔富有的叔叔。”检察官露出一丝狞笑，转身对法官说，“我的问题问完了，谢谢。”

此刻，我已满头冷汗，看着萨顿律师走到我面前。他的脸色也有些尴尬，问了我几个平常问题，包括我以前的工作与生活，还有我对常青的了解——其实我也一无所知，除了千万不能说出口的蓝衣社。

这些都是我们事先排练好的，也没什么惊天动地。在陪审团觉得厌烦之时，萨顿律师乖乖结束了提问。

法官疲倦地叹了口气：“今天审理到此为止，等待第三次开庭通知。”

2008年的最后一夜。

雪，几乎下了一个月。

铁窗外茫茫的黑夜，只有雪花点缀夜空，从被灯光照亮的高墙边缘飘落。可以想象整个阿尔斯兰州，都像落基山一样变成银白世界，如同光秃秃的死亡坟场。

据说室外的气温已降到零下20摄氏度。囚室内虽然开着暖气，嘴巴仍呼着白气，裹着厚厚的睡袋不敢出来。我的室友比尔睡熟了，就是那位杀死自己老板的前华尔街金融精英。最近两个月，他已成为我的好朋友，教了我不少金融知识，比如次级贷款、风险投资、对冲基金……尽管随着投资银行的破灭，许多都已成为泡影。他经常做噩梦大声号叫，把我吓得一身冷汗，只能彻夜聊天让他平静。

我的眼睛虽然可以看到别人的秘密，却未必看得透世间的骗局。也许，我经历的一切都是场大骗局，包括亲眼看到的——只是一场不真实的幻觉。那个来机场接我的“吴秘书”、刀子底下的神秘字条，还有倒在血泊中的常青——根本是我脑中幻想出来的？为了欺骗自己是清白的？其实，我早已对常青恨之入骨，认定是他害得父亲自杀。这是一个蓄谋已久的报复计划，利用常青给我安排的任务，借他之力来到美国，趁着与他见面接头的机会，一刀捅死这个不共戴天之仇敌。当我落荒而逃之时，却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早有人看得清清楚楚，报警将我当场抓获……

痛！

太阳穴神经再度剧痛，再也分不清幻想和真实的界限，也许到美国来就是一场梦，其实我还在上海的家里，抑或躺在医院病**，还未从车祸的昏迷中醒来，仍是一无所知的植物人。

此时此地，前生还是来世？

时间，来到了公元2009年。

1月的阿尔斯兰州，千里冰封，万里雪飘，远方落基山脉连绵到天边，无法与风雪分辨出来。我坐在囚车的玻璃后，痴痴地望着白色的街道，黑色突兀的地方法院。

第三次开庭。

法庭于我已是熟门熟路，走进被告席时我还和法警打着招呼。法官已见怪不怪，并未警告。陪审团、检察官和辩护律师早已各就各位。我习惯性地看向旁听席，却没有看到莫妮卡。

心被揪了一下，再仔细辨认旁听席，总共就十几个没事看热闹的，基本都是本地的老头儿老太太，没有莫妮卡的踪影——每次开庭她都会坐在那里，用目光对我说“镇定”和“加油”，今天怎么没有来？到底出了什么意外？难道她对我放弃了？我慌张地看了一眼萨顿律师，他却根本没理睬我的焦虑。

法官宣布仍然延续上次庭审程序，控辩双方提出新的重要证据，先由辩方出示。萨顿律师面带微笑，走上来对陪审团说：“上次庭审给我们留下一个悬念，被告声称自己是天空集团董事长的侄子，来到案发地是要与叔叔见面——如果能够证实被告叔叔的身份，那么他的可信度就大大提高。”

“没错。”法官饶有兴趣地问道，“萨顿先生，你向天空集团证实了吗？”

“现在，我请一位重要证人出场，她可以证明被告并未说谎。”

法庭内立刻鸦雀无声，陪审团也个个瞪大眼睛——只有天空集团董事长高思国本人才能证明我——高能，是他的亲侄儿。难道他会亲临法庭，说出这个天大的秘密？

鉴于天空集团在美国家喻户晓的影响力，以及这位董事长向来神出鬼没，从没人见过他的真实面目，所有人都兴奋地翘首以待，似乎即将出场的是大熊猫。

终于，法庭对面一扇小门打开，却并非我那从未谋面的“叔叔”，而是今天没出现在旁听席上的那个人。

莫妮卡！

混血的面容化了淡妆，眼影底下一双迷离目光，涌着涨潮的太平洋海水，头发特地弄过，披散在肩，一身巴黎定做的黑色风衣，浓烈的香水气味已弥漫整个法庭。

这副传说中的明星模样，与往日旁听席里的低调完全不同，在众人眼里简直惊为天人。陪审团的男性成员纷纷张嘴掉下口水，就连法官大人也摸了摸胸口，以免被惊得心脏病爆发。

只有我平静地看着莫妮卡，最初的震惊仅仅持续了两秒钟，然后是与她的四目对视。虽然，走上法庭的她也毫无表情，但用眼睛对我说：“亲爱的，我会救你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