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秀清笑道:"正因为你没训练过,本军师才要你去试。你十七岁,懂得怎么跟年轻人打交道。你从实战中来,知道战场上真正需要什么。那些老将教你的是规矩,你要教这些孩子的是本事。明白吗?"
陈丕成心中一动,想起杨秀清此前对他说的话——"学会看仗"。
"末将明白了。请东王放心,末将一定尽力而为。"
于是,陈丕成开始负责天京童子兵之训练。
童子兵者,太平军中独有的兵种。皆选十三四岁至十七八岁之少年,面容姣好,身手敏捷者充之。这些少年,多来自广西,金田起义时便随军征战,虽年纪小,然历经战阵,胆识过人。
陈丕成接管童子兵后,并未急于操练。他先与孩子们谈心,了解他们的情况。
这些童子兵,大多目不识丁,然战场嗅觉极为敏锐。他们自幼从军,在战火中长大,对生死早已看淡。
然他们缺乏系统之训练。
陈丕成根据自己历年作战之经验,为童子兵制定了一套特殊的训练方法。
他不教孩子们举石锁、跑十里那种笨功夫。
"你们年纪小,力气不够大,跟清妖硬拼力气,拼不过。"陈丕成对童子兵们说,"然你们有你们的优势——身形灵活,行动敏捷,又因为年纪小,清妖往往不注意你们。这就是你们最大的优势。"
他教童子兵使用短刀。
"长枪大刀,你们用不好。但短刀不同。短刀随身,近身作战,一击毙命。清妖穿着盔甲,胸口后背刀枪不入,但腋下、脖颈、大腿内侧——这些都是要害。你们身形小,贴近了捅进去,清妖反应不过来。"
他又教童子兵使用手雷。
太平军之手雷,以陶罐装火药,插引线,点燃后投掷。威力虽不如清军之火炮,然近战之中,颇有用处。
"手雷之用,在于突然。"陈丕成手持手雷,对童子兵们示范,"清妖列阵,你们悄悄靠近,把手雷扔进他们阵中——轰!清妖阵脚一乱,你们就冲进去,短刀见红。"
他还教童子兵夜袭之法。
"夜间作战,最重要的是静和快。不许说话,不许点火,不许弄出声响。摸进清妖营中,先杀哨兵,再放火,再冲锋。清妖从睡梦中惊醒,不知我军多少,必然大乱。"
童子兵们听得津津有味,纷纷效仿。
陈丕成每日清晨率童子兵跑步拉练,上午教格斗技巧,下午演练战术配合,晚上则讲故事——讲他亲身经历之战斗,讲太平军如何以少胜多,讲清妖如何无能却又如何凶狠。
"打仗不是靠力气,"陈丕成常对童子兵们说,"是靠脑子。你看清敌人的弱点,然后一击必杀。这才是打仗的道理。"
孩子们崇拜地看着他。
在他们眼中,陈丕成不是"长官",而是"大哥"。这个十七岁的少年将军,勇猛、聪明、平易近人,是他们最理想之榜样。
时光流逝,童子兵之战斗力日强。
杨秀清数次派人查看训练情况,回报皆言:"陈丕成训练童子兵,法度严明,孩子们进步极快。不日可成一支精锐之师。"
杨秀清闻报,满意地点头。
六、杨秀清的布局
咸丰四年夏,天京,东王府书房。
夜深人静,杨秀清独坐书房,面前摊开一幅巨大的军事地图。
地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太平军之控制区域:天京、镇江、扬州、安庆、九江、武昌……长江中下游千里江山,皆为太平天国所有。
然杨秀清深知,表面之繁荣,掩盖不了潜在之危机。
北伐军已全军覆没。林凤祥、李开芳,皆英勇战死。二万精兵,覆灭于北方平原。北伐之失败,使太平天国失去了一个极其重要的战略方向。
西征军虽连克城池,然湘潭一战,损失惨重。湘军之崛起,更使西征之前景蒙上阴影。
清妖之江南大营、江北大营,依然盘踞天京附近,随时可能发动进攻。
内忧外患,集于一身。
杨秀清揉了揉太阳穴,目光转向窗外。夜空中繁星点点,天京城中灯火万盏。
"东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