酹酒自然是太子亲行,太子站起身,从纹凤朱盘中拿起金樽,而谢玲珑则等在后头,手里是另一宫女递来的筯香。
这祭拜用的筯香比线香要粗上许多,如箸筷一般,拿在手里,颇有分量。
谢玲珑鼻尖微动,眉心若有若无蹙了蹙。
她烧这宫里的香不知多少回了,这次的香似乎……比前几日的气味要浓些。
还未点,香身的气息就已经似有若无地钻进鼻里了。
太子酹酒过后,也拿起三根筯香,点燃,插进香炉中。
谢玲珑紧随其后。
做完这一轮,宫人们出了殿门,深殿复寂。
洪喜胜揣着手走回宫门廊下,在黑木椅子上坐下,徒弟全安迎上来,递给他新换了银丝炭的珐琅手炉。
全安俯近,贴耳道:“干爹,天太冷,已经快亥时了,您且回去歇着吧,这里有儿子看着。”
洪喜胜瞥他一眼:“不急,再过半个时辰,你去将明日回京一干事再仔细盘点清楚。”
全安应下:“是。”
全安离去后,洪喜胜就这么坐着。
他年纪越来越大了,目下深冬雪夜,廊下琉璃罩的宫灯光泽昏黄,耳朵里只听得见寂静风声、雪落闷声,外头宫女侍卫换值都是静悄悄的。
冬夜兮陶陶,雨雪兮冥冥,独坐只觉夜长。
未过多久,洪喜胜半阖了眼。
他到底是老了,不如年轻时候能熬得住了,当然,也有此刻太过宁静、无需候着主子吩咐的缘由。
等着全安来换值的半个时辰似乎拉得漫长。
洪喜胜喉咙里闷出声咳嗽来,挺了挺老腰,正预备着坐直些,免得真睡过去。
未料困倦时一动,手里的拂尘一下落了地。
洪喜胜“啧”了声,俯身要去捡。
枯木节似的指头刚触到那上了漆的握柄时,身后轰然一声巨响——
这一声响穿云裂石,带着雷霆万钧的狠厉凶悍。
洪喜胜浑身毛发顷刻俱竖,一下匍匐跌在地上,抽鞭子似的将头甩向后。
只见那足两人高、颇为厚重的主殿殿门被无情踹开,太子扶着门框半倾而出,身上素服竟有些凌乱。
若是往日,太子必定呼唤来人,可此刻——
洪喜胜惧震交加,连滚带爬过去,一靠近才发现主子容颈烈红,喘息重促。
洪喜胜已然魂飞魄散,满头的汗顷刻雨一样的下。
“殿下!!”他急叫,却不敢扬声。
他是宫中老人,何种阴谋诡计不曾见过,此刻一瞧便知晓究竟发生了何事。
一想今日的日子……
洪喜胜连忙一边扶着自家主子,一边伸长了脖子朝里处望去,而后便见地上胡乱倒着一道身影,但衣裙完整。
洪喜胜这才稍松了一口气,接着呼唤:“殿下!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