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南首的另一大丫鬟琪儿却笑了:“你先前听说的倒也不错,也就是腊月初到腊祭这几日了,换了别的节日,哪怕是过年,庄里也不会这样热闹放松的,得时时预备着主子驾临。”
这回薛盈艳倒是不明了:“这是怎么说?”
琪儿:“也不是什么秘密,你是新来京里不知道,腊月初是先皇后的冥诞,咱们太子殿下要随着陛下前去娘娘陵宫祭奠,一连多天,往年,至少腊月中旬前,殿下都不会来的。”
薛盈艳了然,眉眼弯弯:“原来是这样,那咱们是只管放心热闹了。”
珺儿:“就是的。”
……
及入夜,天色已暗,望空彤云密布,凝雪雰雰。
皇陵前行宫处,嗣汉天师府所主持之幽醮科仪已行数日,今夜便是最后一夜。
陵宫宫女们垂首快步,分作两拨,一拨前往正中长乐宫,一拨则转道望东侧太安宫,长乐宫中乃陛下与天师高道所在,太安宫则是供太子殿下祭奠母后。
东宫大太监洪喜胜守在宫门处,送来斋膳的宫女们见了他最为恭敬:“洪公公。”
洪喜胜瞧了这一溜儿下去的几个宫女,提着食盒端着茶水的分成两列。
太子殿下的东西都是东宫跟来的人做的、呈来前试过毒,而殿内那位谢家小姐算起来只是外臣之女,诸般规制自然也不一样了。
洪喜胜不咸不淡点了个头:“在这儿等着。”
祭奠之事需极致肃穆安静,因而此时太安宫的侍卫宫女都远远守在外墙下,不能扰了仪式。
洪喜胜旋即转身先入太安宫主殿中,未几又出,朝那些个宫女挥手:“送进来罢。”
宫女们鱼贯而入。
一进深穆阔殿之中,便是浓重的香火之气,殿深处金幡密挂、巨炉燃烧,髹朱供案上头高悬着一幅宫廷工画,画中凤仪高贵端庄、神容清冷飘逸的女子,便是已仙去的先后姜氏。
六角宝鼎焚炉前一先一后跽跪着两道身影。
洪喜胜恭敬行到跪于前面的太子身旁,腰躬得几要叠起来似的:“殿下,用些素糕和汤水罢。”
如今还在祭礼中,酒肉是必不能碰的,但补身的药膳汤水、精制的果饯糕点不在此列。
霍肇身着边角暗绣四爪龙纹素服,神色淡淡,并未从莲花垫站起,只沉声:“拿茶来。”
洪喜胜不敢有劝,立时向一旁端茶宫女招手。
此时,身后忽地一道柔弱温声:“殿下,今夜还要守许久,还是用些膳食吧,这样对您的身子不好。”
洪喜胜转头看去,出声的自然是那谢家七小姐,此时也着的素裙,纤弱文淡的模样。
谢玲珑期期望着那道触手可及、冷峻英挺的背影,微抿着唇。
静了片霎,却并未等到回应。
那洪公公只顿住一瞬,随后继续动作,将奉茶宫女手上的茶接来,递到太子掌中,旋即朝她微笑:“谢小姐,您也用膳吧。”
谢玲珑缩在宽袖下的手暗自握紧。
她眼睫颤动数下,摇了摇头,有些勉力扬笑:“不必了,我不饿,给我也拿一杯茶来吧。”
洪喜胜面色不变,招了招手,站在谢玲珑身旁的宫女立刻也奉茶上来。
片刻后,膳房茶房的宫女们陆续又出了殿中,洪喜胜正要告退出去,另一队增添香烛金纸、端来金樽御酒的宫女到了门外。
给先皇后灵前焚纸敬香酹酒要持续一夜,宫人们按着时辰来增添。
此刻正是整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