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试探。
她在测试这座东宫对她的监控到底细到什么程度。
她晒的不是药材,是一根鱼线。
看监国妃会不会咬鉤。
顾夕瑶把笔搁回笔架,靠进椅背。
“告诉裴錚,查一下周若晴的药材从哪来的,东宫后院没有药圃,她入宫时的箱笼清单我看过,没有药材。”
阎立点头,转身要走。
“等一下。”
他停住。
顾夕瑶的目光落在案角那只空药碗上,沉默了两息。
“陆青鸞今天那场茶,做得漂亮。”她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像在说一件公事,“但她编了一个故事来压贺明珠。”
阎立没有接话。
“一个当眾交底说陆家需要这个位置的人,不会无缘无故替东宫出头,她今天压贺明珠,不是因为我传了那句话,是因为她自己需要立规矩。”
顾夕瑶站起来,走到窗边。
“贺明珠仗品阶闹事,传出去参的是良娣御下不严,陆青鸞不是替我挡火,是替自己挡火。”
窗外的日光斜斜地打在庭院里,竹影摇动。
“能分清自己的利害,又能在一盏茶的功夫里编出一个让贺明珠无话可说的故事——这个人,可以用。”
她转过身。
“但不能信。”
阎立的嘴角动了动,没出声。跟了顾夕瑶这么久,他已经习惯了她这种把人看透之后依然从容不迫的態度。
“今晚我要见陆青鸞。”顾夕瑶走回案前,把那份药方底稿折好,压在镇纸下面,“你安排一下。”
“清寧院?”
“不。”顾夕瑶想了一下,“书房。”
阎立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书房是太子议事的地方,监国妃的三条规矩里第二条。
非传召,任何人不得进入书房。
让陆青鸞进书房,等於在所有人面前给她一个信號。
“就是要让人看见。”顾夕瑶仿佛看穿了他的疑虑,声音很轻,“周若晴在晒药材试我的底线,我让陆青鸞进书房试她的底线,她要是宋时瑶,看见陆青鸞被我拉进核心圈子,下一步一定会动。”
阎立沉默了一息,抱拳退出。
顾夕瑶独自站在书房里,目光透过窗格落在很远的地方。
她忽然轻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小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你在等我慢一步。”
她的手指捻了一下袖口內侧缝著的一粒纽扣,那是许淑寧出嫁前亲手缝上去的,每一件贴身衣裳都有。